“时絮絮,你……”
一侧身影从侧方疾掠而至,衣袂破空的声音比他的思绪更快。
妻子在他三步之外猛然顿住,盯着他手里的剑,满脸错愕:
“你怎么会可以拔出凌川行的剑啊……我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烛瑶的弟子都是神宗时期的。所以,他们口中的“天子”都是指神宗~如果是时叙白时期的天子是江瞑枢,我会尽量直接在文里点出来,减少阅读压力的~本章有一些我钟爱的前世今生(^-^)V毕竟我的文,主打一个相爱是命中注定、因果轮回。“罪有攸归,刑无幸免”不是我写的,是哪本传统名著里看到来着的,位列我的摘抄笔记中。但是搜了一下没搜到,所以无法注明出处QAQ只能说一下,避免误会。今天一看,我的文真是好多破折号……自从我学会使用破折号之后,我已经非常沉迷使用破折号了,感觉跟块砖一样哪哪都能放。
第32章 系铃 是我一切的
烛瑶记得, 凌川行最讨厌人碰他的剑。就是她碰,凌川行也要说上两句。
他走后,她也试过拔那柄定山剑好多次,一次也没拔出来过。
所以她从没想到, 拔出的人是絮絮。
定山剑——定山剑啊。
西海银龙寄来的那封信还揣在怀里, 薄薄一张纸, 却重得像块石,从心口往下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现在能给的, 也只剩一把龙鳞了。定山,给不了第二次了……
烛瑶一时竟然因为自己没法给絮絮同样的信任而愧疚。
于是,她尽量忘记先前的事, 心平气和同他说:“定山剑适合你。凌川行也是冰灵根——”
“锵”的一声。
话没说完,剑就被插回去了。
时叙白足尖一点, 落在她面前说:“拿人手短, 吃人嘴短。他的东西留着他吧, 我可无福消受。”
他的视线从她面上慢慢往下滑。
“烛瑶……”
他喊了一声。极轻。
应当是想说什么,可烛瑶没有应, 甚至想着不如回西海得了。
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见到他。来这只是担心有人对定山剑硬来。
——看完就该回去了。可她又不想动。
萤萤。萤萤。
他声音这么好听,为什么要也这样去喊旁人?
/
连着几日,烛瑶都没有搭理时叙白。有时山上见了, 她最多也就是颔个首,算见到个活的他, 连带彩素也不乐意搭理他。
时叙白看得烦闷,索性不在山里待了,去为新盐路的事奔波。
“小师妹啊, 杀心不要这么重。”
江流与他一同来了通往幽州的地界,抱着个金钵,苦口婆心说:
“你是无情道,不是杀戮道;是来找绕开关口的新盐路,不是来屠恶妖的。”
回应的只有少年一声冷呵,与手起棍落的血溅。
血淋淋的头滚到江流脚边,“嗙”地炸成了灰。江流猛地跳起来,缩到时叙白身后,抓紧他衣摆:
“师弟!当心点!除了你脆皮的师兄外,这儿还有被抓走的凡人!”
时叙白冷冰冰的:“凡人也不会如师兄一般没用。”
浓灰从林底翻涌上来,黏得像痰,沉得像泥,眨眼间没过脚踝。双足一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时叙白刚要俯身,头顶破空声已到。
漆黑里伸出几只触手,迎面贯来,尖端银刺寒光毕露。
他扬手掷出铁棍,翻身的同时,拎着师兄后领往树梢一甩。
铁棍被弹回,时叙白一脚踩住,棍身入地,人立于上——
银光炸开。满山林木都在光里一白。
触手碎尽,灰烟散尽。
时叙白一跃而下,沿着残迹走到一棵巨树前。五人合抱的粗干。
抬手,敲了敲。清而脆的响。
空的。
“你知道我推了多少委托吗!”
江流把自己从树枝上摇下来,脚还没站稳,就掏出那金钵。
金钵吸纳灵力,钵心漩涡渐起,缓缓将林中瘴气收进去。
眼前稍清明——但也就是眼前。三步之外,仍旧是浓稠的、化不开的黑。
“这才外围,还有的你杀呢。”
江流仍对方才耿耿于怀:“旁人排队重金求我去我都不去,就为了来帮你清盐路的妖瘴——分文不取!结果你还给我挂起来!”
时叙白屈肘,往树干正中砸。
“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入门十年连一只妖都打不过,给师兄得意的。”
“……”
江流气得跳脚:“下回我把烛瑶也挂上去,就说是你教的,你看人小姑娘还乐不乐意搭理你?”
专往他痛处狠狠戳。
时叙白唇一下抿起,阖了阖眼,烦闷地想:她现在已经不理他了……
树干正中裂开,脆响一声,像瓷器砸了地。
树皮簌簌剥落,露出里头的人。十五六岁,赤脚麻衣,麦色的小臂上满是泥和细碎的血口子。
他蜷在树腔里,抿紧唇,目光戒备地扫过他们,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
时叙白朝北侧抬了抬下巴:“下山去衙门报官,让他们送你回去。”
少年愣了愣,然后那双眼睛唰地亮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树腔里往外钻,洞口卡了一下,整个人摔出来,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
摔到时叙白脚边。
少年慌忙去扯他衣摆:“恩人对不住,我被关太久没力气了,不是故意冲撞……”
时叙白退后半步,避开他的手。
江流却冲上去,一把扛住少年的胳膊说:“这有什么的?他大小姐讲究,你别在意。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
那少年看着小,站起来比江流还高一个头。
江流刚把人扶起来就被带得踉跄了一下,“哎哟”一声又摔回去,还不肯松手。
时叙白沉沉叹口气,一手扶一个:“师兄——”
话刚出口,他忽然顿住了。
想起在齐州海域时,妻子曾差点因为怨鬼的事同他吵起来。
那时他没懂这事有什么好吵的。
可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赤脚粗衣、满身血痂的少年,忽然想起定山剑的记忆。
十五六岁的妻子背着凌川行走在风沙里,她脸上全是灰。
——如果是妻子遇到这个少年呢?会不会希望有人把他背起来?
时叙白没再往下想,弯了腰,把少年背到了肩上,侧过脸:“你家在哪?”
江流惊掉了下巴。
时叙白看着就烦,索性不看,丢了个治愈术给那少年。怕他着凉,从芥子囊里掏了一件他自己的外袍给少年披上。
江流忙制止他:“你这一件外袍多少钱啊?我有多的……”
“师兄。”
时叙白掀起眼皮,淡淡的:“这件衣袍在我这的价值,显然不如师兄那件在师兄那的高昂。”
“……”
江流咬咬牙,向他竖起大拇指:“你怎么不是个哑巴呢?长一张嘴成日讨人嫌。”
时叙白哼了哼。
小少年缩在时叙白背上,揪了揪衣袖的金线。偷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流。
江流以为他害怕,温和一笑:“你叫什么名啊?”
少年摇头。
怯生生的:“北方闹了妖祸,随父母出逃……”
那就是无名无姓啊。
江流心里一软,扶住他胳膊的手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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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少年的姓名,他们便将人就近送到了幽州衙门。衙门依章办事,登记了他们的信息,本该一并问话。
少年忽然扯了扯江流的衣角,声音又颤又低:
“同时问话的人太多了……”
江流立刻接话:“那我们分开来问就好。你先还是我先啊?”
时叙白想拦,都拦不及了。
少年先进去了。
片刻后,官吏从后堂出来,脸色铁青。
江流下意识往少年身前挡,怒目而视:“凶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你有种冲我——”
指尖刚碰到少年的衣角,少年立刻“哎哟”一声倒地。
江流的手僵在半空。
“大人明鉴啊,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卖到深山里……要我去饲邪魔。”
少年操着生涩的幽州方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满堂目光都落在江流身上。
“诶、诶!你这人怎么这样!”
江流懵了一瞬,然后脸涨得通红:“明明是我们救了你!”
“我师妹给你披外套,背着你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刚才,你被问话的时候,我们怕你有事站门口一直等着,还给你买了包子——”
时叙白拦住他的动作。
少年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无辜望向他们说:“那你为什么要救呢?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时叙白都听笑了。
没人是烛瑶啊。
他心想:果然没人会是烛瑶啊——因为他现在就想提剑砍这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