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妻年少时_云间竹雨【完结】(42)

  烛瑶没有吭声。

  就那样静静看他会儿。

  然后她动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

  她突然跑起来,跑得好快,像是遗落在银河里的一颗星子。

  从盘古开天辟地、从蛮荒洪流、从八百年的沉默里横追而来,穿过所有没能开口的时刻。

  “时叙白。”

  烛瑶终于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没有鳞,她一个人会很冷。所以她扑到他怀里,一口就咬在他流血的腕上,哼哼唧唧说:

  “我欠你了。所以要留在你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沧澜 你还没到最

  时叙白本来想安慰她几句, 说多大点事。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衣襟便泅开一片温热的潮意。

  他一惊,忙掰着烛瑶的脑袋抬起来, 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脑袋“嗡”地一下就炸了。

  烛瑶也从他眼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也愣一下, 手忙脚乱地去抹说:“不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哭。是其他的事……”不晓得怎么解释了。

  就有点像更小些时,挨龙族欺负了,忽然看到族老来的那种委屈。

  ——说起来都好难堪。

  这话只叫时叙白眼中怒火更甚。

  “你在这等我。”

  他什么都不管了, 先丢了个治愈术到她身上,将她往旁边一拨。没有剑就拆了剑鞘,掂了掂分量, 反手就朝孟耳朵劈去:

  “我这一生最见不得落井下石趁虚而入专擅偷袭的宵小之辈。”

  烛瑶拦都拦不住。

  剑鞘落下,正正将孟耳朵劈成两半。人影却化作白烟散尽, 另一道分身已移到了巷墙上。他抹去唇角的血, 眯着眼问:

  “你是人族?”

  顿了顿, 又说:“不对,你有龙息。是哪一族的龙息?”

  时叙白一腿扫他下盘, 冷笑:“我是你爹。”

  他有意藏着灵息。抬手之间,身后数道剑光一齐落下。

  巷墙轰然碎裂,碎石纷飞。

  孟耳朵仓促抵抗,却已经来不及了。剑光贯穿胸口, 衣袍之下,银白的龙尾无力地垂下来。

  阵法崩碎, 露出满目狼藉。

  经过的人群立刻爆发一阵惊叫。

  喊着。推攘着。匆忙退避说:“有修士斗法——大家都避远点——”

  烛瑶也终于抓到时叙白,扒着他的手臂说:“这是我的同族。如果死在这,族老一定会问责的。”

  孟耳朵捂着胸口, 冷嗤一声:“你还是这么天真。龙族之中,谁听你指挥?”

  漫天剑光却倏忽一止。

  时叙白一拢袖,乖乖巧巧站好:“好。”

  孟耳朵:“?”

  他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站起来,又摆出那副冷肃的面容说:“你拎得清就好。我还会再……”

  “来”字还没说出口。

  这回不同于先前击碎分身,他是真的受到重创,“哇”地喷出口血。难以置信回头。

  只见方才那瞬空档,少女身形一晃,趁他暂未回过神,已然辨出了数个分身中的真身。

  一爪递出,直直掏入胸膛。

  心脏在指尖碎裂,银屑扑簌簌落下,像一场细雪。

  “你不要产生误解呀?这样我会很抱歉的。”

  烛瑶拍了拍掌心的亮粉,弯起眼笑了笑:“我只是不要你死在这而已,没说不让你回去养伤呀。”

  对龙族来说,心脏和龙丹尽失,才算真正的死亡。

  若是她伤好痊,方才都不需要时叙白出手,直接就能拿下孟耳朵了。

  这样想,她就更是不高兴。

  抓着他的尾巴,像转流星锤似的,朝西海用力一掷说:“回去告诉族老——我的事我自有主张,少多管闲事了。”

  孟耳朵化作一道白烟,划过长空,向西海飘去。

  烛瑶最后看见他一眼,是极不解——不解她怎么又会与同族动手。

  回过头,絮絮还在看她。

  翠色衣袍一尘不染,风过时衣袖微张,像一只漂亮的翠鸟敛翅而立。

  烛瑶心念一动,来不及思索,已伸手去牵他。

  光从巷子顶斜落,照清她指尖未干的血污,像是碧玉上落了一点瑕。她一怔,下意识就要把手收回来。

  指尖又被碰到了。

  抬起眼,撞进沉而深的碧灰眸。

  他又是那副不笑的、有点危险的模样。一动不动,完全旁观着她来牵他。直到她打了退堂鼓,才会如猎手捕食般,给予致命一击。

  烛瑶咽了咽口水,说不清是兴奋、或者是别的。

  他牵住了她。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烛瑶猝然回神,收回手。时叙白眼皮立刻压了下去。

  “修士寻滋闹事,按律应照价——”

  还没说完,一兜金子就劈头盖脸砸来。

  “不就是修条巷子吗?”

  时叙白绷紧脸,语气相当不耐:“全算我的。这都够你重建十条巷子了。能不能劳驾,让个道啊?”

  修士斗殴未伤及凡人,通常口头训诫便罢。

  时叙白回过头,烛瑶已经蹲在路边,捡方才孟耳朵掉的银光闪闪的鳞。他烦闷地压了压眼皮。

  忽然间,背上一沉,完全扫清心头的郁结。

  “呀,”

  他反手托住扑过来的少女,扭过头笑说:“龙大人也当偷袭的宵小啦?”

  她就挂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像被揪住尾巴的小猫:“因为你刚刚吓到我啦。”

  两条纤细的手臂从他脖颈伸过,带着少女身上混着血腥味的幽香,在他面前比划着说:

  “那么暗,忽然冒出个好大的人影,都把我吓哭了呢。”

  “那我好坏。”时叙白说。

  渐渐的,人群又重新聚起来,像一条不停歇的河流流淌着。

  “你要我的灵息直接拿就成”

  絮絮背着她,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像是怕颠到她。

  人群从他们身旁涌过,有人侧目看了一眼,又匆匆移开了。

  过好一会儿,他才偏过头问她:“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解释的吗——烛瑶!”

  嗓音一下变得极不平稳,微颤问她:“你又来了!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烛瑶在研究他脖颈的纹理。

  就在他扭头的刹那,忽然伸出截短短的利爪,很轻地划破一道。然后低头吻上去,舔掉了,声音因此有点含糊:

  “天下没有无本的买卖,这不你亲口所言么?怎么到我这,就开始指望能不劳而得答案?没有这种好事呀,絮絮。”

  被她舔过的地方,一片通红。

  她于是又戳了戳,确认与灵息无关。大庭广众之下、把骄傲自持的小公子搞失态,就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烛瑶说:“我的族人听说我受伤了,请我回去养伤。只是我和他过往有点仇,见面才忍不住动手。”

  不太经得起推敲的谎。

  但时叙白竟然就信了,和她说:“这是好事呀。那你什么时候同他们回去?我去送你。”

  妖族里出了名不好骗的大剑修,就这样信了——啊?

  船舫从河面驶过,缀着灯笼,载着灯树,带着歌舞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裹着布料的皮肉互相贴近,心跳的震动从骨头间隙里漏出来,像一把刺刀,捅穿了烛瑶的心脏,叫它如上战场般震动不止。

  烛瑶好想知道吃掉他的、或者她的心脏,还能不能这样在唇齿里跳动了。

  她说:“可是西海龙族不喜欢人族。我也是怕你受了欺负,刚刚才不要你跟我一起去。”

  “那也没关系呀。”

  时叙白毫不犹豫说:“你先回去养伤。伤好了我再去接你,或者你来找我也行。”

  烛瑶笑着说:“好。”

  想的却是:不可能的。

  纵使同族也有异心,何况非我族类?她怎么就能确认,絮絮是值得她完全信任的那个呢?她早晚要走的——等把剑还给他,再走好了。

  烛瑶去碰他袖下的手指,轻轻的:“还痛不痛啊?”

  那儿已经不流血了。也用治愈术弄好,看不出方才半点破阵留的伤。烛瑶却想起初见时,她把他丢在地上,石头那样轻轻一碰他就跟捏了翅膀的海鸥一样,叫唤个不停。

  ——那时怎么没想到他是娇气的呢?

  时叙白懒洋洋说:“不记得了。你捅一刀我比较比较?”

  烛瑶拍他的手背,叫他闭嘴。

  剑修的身形很高,背着她,抬手不着痕迹挡开人群,很容易就挤到前边。一抬眼,便是齐州的灯与田。

  烛瑶实在不晓得灯有什么好看的。

  她搭着他的背,稍稍垫起身体,往前探去。

  时叙白正低头捣鼓着他新拿回来的玉圭。玉圭“嗡嗡”震个不停,他就接通了喊:“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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