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妻年少时_云间竹雨【完结】(17)

  于是她说:“西海村的事,你怎么收尾的?”

  对。就是这个问题。

  她好像又成为执掌一切的龙,八百年前的事就留在八百年前。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

  烛瑶掀开被子,脑袋都冒出来,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面无表情地望他。

  这下又把他逗笑了。

  时叙白给帕子沾点冷水,覆她前额上,不着痕迹用指腹抹去她眼尾的湿润说:

  “我把林秋山父子送去衙门,打点好了,要他们秉公执法。杨茵的放妻书,最迟明早也一定能下来。”

  烛瑶本意只是想他把龙息清一清。

  这下倒露出脑袋,不解问:“依证据量刑不就好了?为什么还须要打点?”

  这讲起来就复杂多了。

  还得从扬州的衙门属哪个皇族的势力,背后有什么纠缠,还有天子寿辰谁都不想惹是生非最后只会大事化小的源头讲起。

  烛瑶估计听不懂。前世也不多大爱听。

  时叙白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哄说:“大人的世界,小龙睡觉吧。”

  “……没大没小。”

  “嗯嗯嗯。知道了。”

  他好话说不过三句,就原型毕露了:“八百岁就八百岁嘛,我八岁都问不出这种蠢问题。”

  这下,烛瑶没负担了,尾巴不由分说缠上时叙白的腰,不许他走。龙息外溢时,她总有种筑巢的冲动。

  迷糊间,听见絮絮似乎问了她一句:“凌川行是你亡夫吗?”

  ……?

  她甚至抬手,想给他一巴掌说:“徒弟。”

  硬要说的话,算儿子吧。

  但她太困了,打个哈欠,眯着眼、渐渐睡着了。没发现,从始至终手里都还攥着从絮絮耳垂扯落的东珠。

  /

  这一整夜,烛瑶倒是睡得格外安稳。迷糊间,她一直感觉到,有人在用浸湿的冰汗巾替她擦额头。

  直到天方晓,这点凉意才渐渐散去。

  她闷了一整夜的热汗,睁开眼,浑身都是黏黏腻腻的感觉。

  东珠从床边滚落,叮当一声。

  “醒了呢?”

  就听大小姐随意的嗓音,带着没休息好的喑哑。

  他一手简单卷起乌发,另只手将金簪往里推。听了声,他偏过头睨她眼,眼尾的金箔像亮闪闪的反光白浪。

  好漂亮。

  烛瑶都移不开眼。听见他问:“你要吃什么?蟹粉煮干丝吃吗?”

  烛瑶在想:养这样一个大小姐要多少钱呀?

  “烛瑶?”

  她还在想:太贵了那可不要——但是又解闷、又能疗伤、还漂亮,贵一点也可以……

  “烛瑶!”

  鼻子被一把捏住了。

  她打个喷嚏,喷出团火花,幸亏剑修反应快,才没叫他烧掉额发。饶是如此,左侧小辫子的发绳也被烧毁了,垂下一缕发丝。

  絮絮似乎气得笑了下。

  不过只是将那缕发别到耳后,耐着性子说:“问你呢,吃什么?蟹粉煮干丝,还有芥菜鸡丝粥都在灶上热着。你要吃我就给你拿。”

  “是还有哪不舒服吗?所以才呆着。”

  他伸手碰她的额:“小彩素说,你这样是正常的,叫我给你渡点灵息,让你好好睡一觉就行了——好像是没烧了。”

  他眼底有一圈乌青。看起来昨晚都没睡。

  ……给她敷额头?

  烛瑶颤了颤睫,到底没避开他的手。

  剑修的掌心和虎口都有层厚茧,触在额头时又痒又凉,带着点不晓得有点像杏仁酪的味儿……

  烛瑶打一个哆嗦,实在不习惯龙息外溢时有人管这管那。

  以往都是她一个人捱着的。

  烛瑶指尖一蜷,睨他眼淡说:“我不吃外面的。”

  时叙白笑说:“我知道啊。不然我起个大早,起来给你弄吃的是做什么?我时辰金贵,没找你要工钱都算我特别喜欢你。”

  “……”

  到底在说什么啊?

  八百年过去,扬州已经是能这样直白表露好意的地儿了?

  烛瑶别开脑袋,板着脸掩盖那点不自在说:“我不吃蟹黄煮干丝。我要吃红汤的那种。”

  剑修果然有些迟疑。

  烛瑶生出点自得,哼了声。

  下一瞬,却听他说:“烫干丝吗?汤底酱油味,撒葱花,加了点咸菜的那种。”

  烛瑶也不知道。

  她瞎说的。但她知道自己肯定不喜欢酱油汤底的东西。

  烛瑶不晓得怎么回答。

  沉默就被理解成了肯定。

  “行。我给你弄吧。”

  时叙白卷了袖子,拿发带往晚上一绑,就向前屋的小灶走去说:“但得等一刻钟,你要不先吃芥菜鸡丝粥呢——这个你吃吗?”

  末了,他才声音放轻点说:“我还以为你喜欢吃蟹黄煮干丝呢。”

  大小姐青色的衣裙被风微微吹开,像只漂亮的小鸟,迎着暖融融的海风。

  “不。”

  烛瑶终于别过脸,玉口一启,矜贵十足地说:“说什么就信什么,没点脑子?”

  “……”

  这下剑修“扑哧”就笑:“我怎么不钻你脑子里,直接读你想法呢?喜欢吃就行呗。”

  金簪晃动,到处都是丁零当啷的脆响。

  烛瑶盯着他没有小辫子遮挡的那侧下颌,愈发觉得眼熟,撑着脑袋面无表情看了会儿,等他笑完,才忽然喊:

  “时叙——”

  时叙白下意识就回头了。然后猛然顿住。

  等她喊完第三个字:“——絮。”

  他才“诶”一声。

  替她盛好热腾的煮干丝,还有一小碗粥,端着快步从屋后走来,笑吟吟说:“你还没放弃呢?非要我是时叙白就高兴了吗?”

  方才那一下回头肯定被注意到了,时叙白将吃食放她面前,淡定开口说:

  “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也姓时呢,本名时絮絮。”

  烛瑶继续盯他。

  估计是从他的轮廓里看出点什么?

  时叙白于是泰然找补:“我没和你讲过吗?我是时叙白表妹啊。”

  烛瑶“哦”一声,小口小口吃了点烫干丝,才漫不经心问:“那你之前说的,你无人可依是什么意思?”

  ……都忘了还有这茬。

  但时叙白还是张口就来:“我和时家那些人处不来,总受排挤,干脆与他们断绝关系出来做剑修。”

  “龙大人,你不会这样就不要我了吧?”他轻声问。

  “当然不会。”

  烛瑶说。

  时叙白霎时一弯眉眼,还没说点什么就听她认认真真说:“没关系,你往后就算我的人了。这些仇,我会替你向时叙白讨的。”

  “……?”

  烛瑶淡淡说:“是时叙白默许他们这样对你吧?把你从时家赶出来。”

  “不是。”

  时叙白立刻就说:“时叙白人很好,绝不会纵容时家发生这种事。”

  “好了。你别再替他开脱。”

  她已经有些不耐烦:“也别再提他名字,听得好烦。这事就这样定了。”

  又递来一个碗说:“还要一点蟹黄煮干丝。”

  妻子坐直看他,眼里透着对吃食的严肃,前世肉乎乎的两颊、这时候还有些瘦削。睫毛在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停驻的蝶。

  他又想起她昨天在哭。还有背着的那座山。

  想起她以前也这样吃他弄的东西,然后说“明天还要”。

  但是明天没有再来。

  时叙白颤了颤睫,接了碗,另只手覆到她的手背上,下意识就喊:“烛——”

  萤萤。

  给她取的昵称几乎到了嘴边。

  他听见少女漫不经意的一声“嗯?”,又俶尔回神,垂眸,掩住眸中翻滚的神情。

  “没什么。”

  时叙白摇摇头,拿着她的碗往后厨里走:“我去给你盛干丝。”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他心想:

  维持现状。女装陪着妻子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作者有话说:

  换了一个封面QAQ希望老婆们也喜欢,感觉漂漂亮亮的。另外解释一下,烛瑶确实不喜欢凌川行。两辈子,和时叙白都只喜欢过彼此。

  第13章 来春归 他做了一场和她有关的旖旎梦

  夜正深时,江都县县狱的外系房因着天子寿辰,早已关押不少蓄意闹事之人。里头没点灯,只能听见寂静中偶尔的枷锁移动声。

  忽然间,灯亮了,有狱卒带着人进来。

  “你们就在这待一晚。明早审你的案子。”

  狱卒冷着脸,熟练将林秋山父子戴上枷锁,推进空无一物的牢房内。

  枷锁实在太重了。

  林秋山“哎呦”一声就跪下,怒不可遏说:“我上头可是有人的,你竟敢如此对我!待我出去定要你好看——哎哟!”

  狱卒一鞭甩在他脸上。

  “还想着出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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