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建议刚冒头,就被周斯忆否决了。
他很好沟通,但也有自己的主意, 一旦想清楚了,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过去的一些项目资料让人给理了出来,任景行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跟他一起复盘。
从立项到市场反馈,中间可以优化的成本,以及产出比等等。
周斯忆像一块巨型海绵,疯狂的吸收着这些商业知识,他也会抛出自己的疑问, 比如说下沉市场下的产业扩张会不会引起负面效应, 根据环保条例有没有可能再做节能上的提升。
他每次问的轻描淡写,却都会让任景行眼前一亮。
今年的正月温度很高,清风拂来真有了点春天的味道。
单穿了件半高领羊绒衫的周斯忆这会在落地窗旁坐着,手上拿着自己为林晗出的试题, 然而摸底的效果很不理想。
没一点改进。
能错或不该错的全错完了, 脑子跟塞了水泥一样,知识点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周斯忆都奇怪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 可以一遍两遍无数遍的错。
他往沙发的方向丢过去一眼,偷摸朝这边瞄的人瞬间缩了回去, 连带周时微也矮了半个头。
糟心地闭了闭眼,紧接着将试卷一放, 起身走去书房。
长长的一条人影轻飘飘越过她们, 连个眼神都没丢过来。
“不会去拿戒尺了吧?”周时微紧张兮兮地猜测, “我还只有小时候挨过揍呢。”
“不会,都这个年纪了,何况他凭什么揍我?众生平等好不好!”
林晗不以为意, 她比较心大,现有的成绩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了,A市的高校勉强也能进,最多就是专业差些。
对她来说够了,没必要再去鞭策自己,高三本来就不是人过的,放彼此一马不好吗?
不好!
半小时后,林晗在桌子底下搓着自己通红的手心,她憋的脸色不太好看,又不敢说什么。
眼睛盯着桌面上的卷子,脑子却在天上飞。
不过飞的并不畅快,下一瞬被周斯忆拽了下来,尺子往桌上敲了两下。
“我跟你说的有没有听进去?”
“听见了。”
“选什么?”
是一道解方程的选择题,林晗已经耗了不少时间,她又搓了搓手才捞笔继续写写画画。
快速瞟了周斯忆一眼,跟他犀利冷峻的目光撞个正着。
林晗心虚地说:“选......C?”
周斯忆闭眼,揉了揉鼻梁,紧接着摆手说:“你去把所有公式默写一遍。”
他不太理解林晗脑子的构造,比这类型难的题能解出来,为什么简单的却总是卡壳。
半天下来,林晗被抽了三次,说实话前后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晚饭时她心情不太好,因此吃的不多,左手掌心的抽痕还没消,按上去还有疼意。
可见周斯忆完全没留情面。
“吃这个。”周斯忆快速觑了她一眼,把她最喜欢的酱烤牛蛙推了过去。
林晗掀了掀眼皮,没碰。
片刻后,周斯忆又夹了一筷子酸汤肥牛到她碗里,这次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将滚烫的肉片盖在她的米饭上,好像用他的方式在安慰着她。
只是林晗并不接受,用筷子将肥牛扒拉掉,埋头挖饭。
此前受伤为了方便行动,林晗的卧室被安排在了一楼。
住习惯了,就算康复后也没搬上去。
晚上把泡脚桶拖到客厅,放了医生给开的药包,一边泡脚一边看纪录片。
一下午被周斯忆搞得神经紧绷,就没松懈过。
没多久上下眼皮打架,不知觉睡了过去。
纪录片上的科普还在继续,宽敞的客厅就亮了一圈壁灯,一身薄绒睡衣的林晗软软的窝在沙发中。
全靠两旁的抱枕将她撑着,不至于彻底歪倒。
皮面拖鞋贴着台阶,层层往下,露出少年清隽修长的身影。
他无声走到林晗面前,细长有力的五指撑着膝盖蹲下,目光将面前的人细细扫过。
头发长长了一些,脑袋软软的磕在沙发上,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只是这么静静瞧着都能让人心中平静。
林晗是生命中的意外,周斯忆原本打定主意是要把人驱逐的,可对方就是不管不顾的往上凑,直到现在完全无法想象重新被隔离的画面。
周斯忆轻轻拉起她垂落在沙发上的手,指尖从温热的指根划过。
“赎罪来了?”手腕一转,突然被反扣住。
林晗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好好道歉,我考虑一下是否原谅你。”
“很痛?”
周斯忆撤手,翻开她的手掌,蹭了蹭掌心的纹路,“我并没有下很大力。”
皮肤轻触,能明显感受到两人的体温差,他握得久,细细密密的力道轻缠上来,让林晗突然皱了皱眉,觉出几分不太对头的微妙。
迅速抽手,抱过一旁的靠枕,“废话,真要下大力还不废了。”
“嗯。”周斯忆站起身,视线轻飘飘盖在她身上,“过一夜就好了。”
“周同学,还没人打过我,屡次都是你,是不是过分了?”
周斯忆想说“该的”,又明白是火上浇油,他思忖了下才开口:“你若真用心了,轮不到我上手。”
“还得谢谢你了?”林晗瞬间为自己刚刚心软给出的好脸色后悔了,“你明天还抽不抽我?”
周斯忆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突然往裤袋一揣,稍稍肃了脸色。
这人一旦收了表情,威压就会瞬间倾泻而出。
林晗眨了眨眼,醍醐灌顶般想起了两人的身份差距。
“泡脚时间太久了。”他提醒。
林晗撇嘴,又过了会才抽纸准备擦脚。
“林晗,我希望你能跟我考同一所大学。”
“这好像有点难。”
“所以请你努力。”
“……”
-
春节档电影还没看。
周时微想去看其中一部动作片,买了三张上午的电影票,看完正好吃中饭。
不过周斯忆并没有跟她们一同前往,临时接到任景行电话要他一起接见一个客户,结束后过来跟她们汇合。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下面便是餐厅,不用奔波很方便。
没让司机送,叫了一辆网约车。
下车时恰好一阵风吹过,加之在楼体北面,林晗被吹的抖了两抖。
她一把楼主周时微,“用你的毛毛衣给姐姐暖一下。”
周时微驮着她往东边走,一边嘻嘻哈哈地说:“你昨天还在嫌弃它掉毛,说毛掉的比狗都厉害。”
林晗一下张开手,黑色棉服已经沾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棉絮,“咋地?我还冤枉它了?”
“不是真爱就不能抱它。”周时微反之抱住自己的胳膊。
两人吵吵闹闹往大门口走,刚要上台阶,林晗的胳膊突然被大力一拽,差点踉跄摔倒。
她错愕地抬头,看见的是更加震惊的岑辰。
“你怎么会在A市?”惊喜又疑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正月里,沿街行人不多,三三两两路过时也都懒得往这头看。
周时微不认识岑辰,小声问林晗这是谁。
“以前邻居。”林晗语气还算平静,并没有把突然出现的人当回事,只是试着把自己胳膊解救出来,“你先放开我。”
挣了两次,岑辰才勉强松手,他有点被林晗的无动于衷刺到。
林晗揉了揉自己被他抓的地方,看着这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意外相遇的当下,她并没有多大感触,非要说的话也就是有点烦躁,因为看岑辰完全没有保持正常社交距离的意思。
“什么时候来的A市?”岑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有段时间了。”
“现在跟林叔他们住一块吗?”
林晗下意识皱眉,声音极淡地说:“没有,我跟他们几乎不联系。”
“当然不联系,有些人都快改姓了,怎么可能还看得上我们。”略显刻薄的声音毫无预兆的横穿而过。
林晗侧目看过去,不远处站着最不让人痛快的一道身影,跟岑辰配在一块,恰好是最讽刺的画面。
失策了,出门没看黄历。
净出现一些神经病来影响她的心情。
程沐瑶走近一些,在岑辰斜后方站定,笑容满面的跟林晗对视,“好久不见了,最近过的好吗?”
看到那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就又想起了病房中对方鼻青脸肿的模样。
程沐瑶笑得更开怀了,“难得在这边见到你,腿能走了?”
“眼瞎了可以去看眼科。”
“林晗!”程沐瑶叫了声,“你什么态度,我对你的问候没毛病吧?”
“好好站在这你没看见,我提出的建议也没问题啊。”
程沐瑶紧了紧后槽牙,冷笑说:“我知道你现在有嚣张的资本,但实际说来也不过就是人家的一条狗,又有什么是你自己真正能拿得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