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没事了。”
谢清婉也回抱着,她神色上带着些疲乏,继续道:“那些人恐怕是想借我伤害王府,好在哥哥及时赶到,我没受什么罪。”
苏芝兰听着,眉头不自觉微蹙了起来。
她看了眼谢清婉,又看了眼谢行止,后者倒是神情自若得紧。
“既是及时赶到,怎得今日才通传?”
谢行止还未开口,谢清婉倒是有些焦急道:“是我中了药身子不好,不想让你们看了担心,这才...”
“娘,你别怪哥哥。”
谢行止看着她,很快,视线划过,重新落在了厉睿臣身上。
“好了,既然没事,就回吧。”
苏芝兰虽也心中困惑,但此刻还是带着女儿,先往外走去了。
厉睿臣走在她们之后,路过谢行止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那场战役,本王采用了你的法子,你有大功。”
“下官不敢当。”
“不敢?好侄儿...英雄救美这套,下次别动我的人。”
说罢,他拍了拍谢行止的肩,大步朝外走去。
谢行止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划过一丝思索。
苏芝兰才管不了他们说了什么,一直护着谢清婉上了马车,又细细查看着她,神色虽有些疲乏,但好在身上的确是没什么伤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得救下了你?”
谢清婉摇了摇头:“只记得在马车上被人迷晕,然后醒来就见到哥哥了。”
苏芝兰眉头更紧:“你同他...这几日...”
谢清婉红了脸,垂下头,苏芝兰见此,只觉得心中那股诡异之感更重。
回到府中,只有秀儿上前伺候。
苏芝兰试探道:“春儿这几日病了,便没叫她出来了。”
谢清婉只点了点头:“我好累,娘,我先回屋睡了。”
“秀儿,快陪小姐回屋。”
秀儿点头,赶紧上前扶着她。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苏芝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找到又要出门的厉睿臣,道:“护送婉儿出门的侍卫尽数被杀,偏偏被他救起,睿臣,我...我心中总觉得奇怪。”
厉睿臣将她揽在怀中:“人好好的,别胡思乱想。”
“如今圣上身体欠安,朝中风云诡谲,你们暂时先别出府了。”
苏芝兰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抚上他的脸:“你也要好好的。”
他拉过她的柔荑,亲吻在她的掌心,眼中尽是恣意:“好姐姐,晚上穿那件红色的,等我。”
苏芝兰蓦地通红了脸,抽出手来,轻拍在他的胸口,她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人投来异样的眼神,这才瞪了他一眼,回了府。
厉睿臣勾起笑,很快上马离开。
就这般风平浪静了两日,突然来了一则惊天的消息。
谢行止竟是沧海遗珠,皇后在后宫手段残暴,而现在的贵妃娘娘当初只得嫔位,好不容易生下龙子却担心被杀,不得不使了手段,将孩子调了包,送出了宫去。
此事真相被赤果果地公之于众,也就意味着皇后是名副其实地失了权。
圣上也不知是为了补偿他还是别的什么考虑,不仅恢复了他皇子的身份,还将他册封为了摄政王,同他一起听朝。
这同此前上朝便有了本质的区别,摄政王,意味着他能听政,意味着他已经站在一人之下的位置了。
朝堂之内更是暗流丛生,太子头衔还未废除,这摄政王却已经走上台前,如今睿王背后也是丰功伟业,一时之间,竟生了许多派系,不过多数都是墙头草,蓄势待发。
苏芝兰知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谢清婉,后者眼中尽是喜意,一点也不似此前她嘴里曾说的,她不喜那人的样子。
找了御医来瞧,却都只说无碍。
苏芝兰还在疑惑之时,府门外却是敲锣打鼓起来。
门外侍卫进来禀报,竟是谢行止前来提亲。
苏芝兰眉头一下皱紧,刚要派人去回绝,却不料谢清婉自行就往府外去了。
拦也拦不住,她只得放了人进来。
几人刚刚进了主厅,谢行止就撩袍跪下。
“伯母,晚辈厉行止,今日上门是为求娶阿婉。”
“你倒是有心,更了名换了姓,这才上门。”
“晚辈不想阿婉遭受非议。”
“你若真不想她遭受非议,就不该娶她,不该生了这心思。”
“娘...”谢清婉抿着唇,竟带着些哀怨地看着她。
苏芝兰一时都要怀疑自己这女儿被掉了包了,她叹了口气,又听到谢行止道:“晚辈此生非阿婉不娶,求伯母成全。”
苏芝兰正想以厉睿臣不在为由,结果后者此刻也回了府。
“这般热闹,你催本王回来,原是为了此事。”
“求皇叔成全。”
厉睿臣看了眼一脸担忧的妻子,又看了眼面眸含春的谢清婉,他大笑道:“夫人,看来婉儿的确心有所属,如今行止这般大张旗鼓而来,我们如何得给他一个回复。”
苏芝兰脸色愈发有些不好,她看着谢清婉,沉声道:“阿婉,今日有娘为你做主,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可愿意?”
心脏的声音几乎要震聋自己的耳膜,谢清婉使出了浑身的气力,可她还是听到,缓缓的声音从自己嘴里出来,带着娇羞,带着怀春少女特有的温柔:“我愿意。”
之后再有什么,她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本来也是,她本来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了,自然往后的命运或是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谢行止做到了,让自己永远乖乖听话,还永远将自己困在她的身边。
最令她绝望的是,她知晓,她再不能自由,她好不容易考入了女学,好不容易走上的仕途,好不容易重新回到了娘亲身边,如今,却再也不能得到了。
她竟也生了后悔,觉得自己当初不该去招惹他,或是...
她真的好痛苦,痛苦到已经不愿再通过‘谢清婉’的眼睛,再去看这个世界了。
于是她闭上了眼。
娘亲有厉叔叔照顾,有娘亲在春儿秀儿也不会受委屈。
宁哥哥身边有公主,梦梦和静霜两人也可以很好。
父亲也有家...
好像...
好像她真的不重要,这个世上,就算她本身的意志消失,好像也并不重要。
‘谢清婉’只要存在,便没有人会伤心难过,没人会...
谢行止...这就是你要的不是...好...给你便是...
她沉浸在黑暗之中,缓缓地,就像浸入深潭,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要安静了...
“谢清婉...谢清婉!”
谢清婉猛地惊醒,映入眼帘的通红令她困惑,她侧头,却看到厉行止一脸的疲态,还有苍白的唇。
“你就这般恨我?”
谢清婉想要开口,可声音却似消失了般,她呆呆看着他,直到另一人的声音响起,她的视线才缓缓转动。
白衣的宁永思也是一脸的疲态,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就要靠近,却被厉行止猛地抽出长剑,抵到他的脖颈,丝丝鲜血流出。
谢清婉心中一紧,她神色惊恐,张开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心疼?”
厉行止看着她,眼中的伤痕即便想要掩饰,此刻,却也徒劳无功了。
“厉行止...你若真是爱她,就不该这般对她,她好不容易醒过来,你还刺激她!”
“你要碰我的妻子,我不该杀你么?”
“呵,同你拜堂真是她的意愿么?还是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你骗得了其他人,可骗不了我!”
厉行止冷了眸色:“既如此,那你是留不得了。”
“...住手!”
沙哑撕裂的声音响起,谢清婉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呆呆看着两人,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随意发出了些没有意义的音节,这才确认,她重新获得了这具身体的自由。
泪水滑落,她背过身,蜷缩着,再不想看见他们。
她喃喃着不知什么,大红的床铺上,她却像个破碎的玩物,没有新嫁娘的喜悦,没有一切新娘该有的欢愉。
宁永思敛眸,厉行止也放下了手中的剑。
春儿在一旁,早已是泪流满面,她知晓小姐为何会心甘情愿中蛊,她鼓起勇气,对着还在僵持的两人道:
“小姐是人,活生生的人!你们喜欢的,不也是她心甘情愿对你们笑的时候么?”
“春儿求求你们了,放过小姐吧!”
谢清婉的脊背有些僵,但很快,又更是蜷缩起来。
两个男人终是对视了一眼,缓缓走了出去。
“春儿,照顾好她。”
厉行止的声音带着些幽然,似乎,还带着些无声的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080/沫竹非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