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70章
070/沫竹非竹
夜风挟裹着夏日的炎热, 透过车马帘子,碰到了谢清婉的脸庞。
马车穿过街市,直接驾进了府中。
她心跳得实在有些快, 等马车停下,她带着急迫地跳下了马车。
为首那人见状并未多言,只恭敬做了‘请’的手势, 谢清婉立刻跟在他身后,朝着府宅深处走去。
王府内里有许多伺候的人, 还有专门掌灯的队伍,谢清婉一路走去, 灯火不光映照着茂密的绿植,还有那些侍女仆从身上华贵的衣饰。
同蜀王府的奢靡不同, 睿王府给人的感觉是华贵而雅致的。
只远远看着那些大殿,便已觉着府中主人气势的迫人了。
及至走到门边,谢清婉甚至要被这里面的恢宏压得走不动道了, 可抬眸,不远处那道熟悉的温暖身影,此刻正缓缓转身,她看着自己,缓缓张开了臂膀。
“...娘!”
谢清婉再忍不住,她自以为自己成长到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她本也告诉自己,看到娘一定不能显得自己还像没长大一般...
可真的看到她的时候,谢清婉内里的小孩完全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了。
谢清婉奔跑过去, 猛地抱住了苏芝兰。
“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你不会的!”
谢清婉伏在苏芝兰的肩膀上,她嚎啕大哭,眼泪就跟洪水般泛滥起来, 将苏芝兰肩头的衣物打湿。
感受着娘亲温暖手掌轻抚着自己,谢清婉更是哭得放肆,那些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难受,好像在此刻,终可以完完全全的释放出来了。
“我的婉儿...我的婉儿。”
苏芝兰也再压不住情绪,她只得将自己的宝贝女儿抱得更紧。
两人就这般相拥了许久,直到一声咳嗽响起,谢清婉才猛地抬起了头,循声而去,紫衣华服的男人此刻站在角落,竟有那么几分孤寂的意思。
刚刚眼里只看到娘,竟没见到睿王也在这里面!
谢清婉赶紧就想行礼,但被自己娘亲抱着,一时脸上挂着泪,就呆呆同那人对视着。
“婉儿,这是厉睿臣,你应该听说过,他就是睿亲王。”
苏芝兰放开她,看到谢清婉有些呆若木鸡的模样,她笑了起来道:“你叫他厉叔叔就好。”
“叔叔?”厉睿臣蹙眉道:“你我就要成婚,她当然要叫我爹呀。”
谢清婉不自觉张大了嘴,听到他这番言论,她看着苏兰芝,更是呆愣。
她娘...她娘要...要嫁给王爷?
苏芝兰轻拍了拍谢清婉的肩膀,对着厉睿臣有些无奈道:
“睿臣,你先出去好不好?”
“有什么是本王听不得的?还是说,你还想...”
不等他说完,苏芝兰冷声打断道:“厉睿臣,当着我女儿的面,你说话过过脑子。”
谢清婉一瞬紧张起来,她都未见过娘亲这般凶过,想起睿亲王的凶名在外,她一时都有些担心起来。
“你先出去。”
就在谢清婉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却只听到他轻哼了一声,接着竟真的朝外走去了。
走到门口,似还有些不甘心道:“他再不将和离书签了,本王就亲自‘帮’他下笔。”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清婉脑中分析着这些话,一时眼泪竟都干了。
苏芝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别管他,小孩子脾气。”
“娘...”
要问的太多了,可她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始问起,至少现在,她只能感受出,睿亲王对娘的那种在意...
突然想到,谢清婉赶紧从怀中将之前签好的和离书拿了出来。
“娘,这是和离书,他已经签了!”
苏芝兰也是一愣,很快,她接了过去,打开看了起来。
谢清婉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情,自然能看到,她姣好眉眼间,升起的一丝哀愁。
“娘!没什么好难过的,你当时失踪才一月,他就娶了新妇,那女人肚子里还揣着两个月的胎!”
“前不久,孩子都生出来了!”
“他们还想处置娘亲的嫁妆,但我保住了,它们都还在!”
谢清婉有些急迫,太多太多的话,但又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小怨妇,一时心绪翻腾得很。
“我不难过,只是心疼我的婉儿受委屈了。”
娘亲的声音如记忆般的温柔,谢清婉看着她,眼泪又在眼中打转。
“他答应过我,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他也一定会将你当做掌上明珠悉心呵护...”
“等我收到消息,竟是他另娶新妇,你常住女学,我便知晓,他并未遵守诺言了。”
谢清婉擦掉脸上新滑过的泪:“还好娘亲请了陈夫子教我学问,让我有机会可以考入女学,让我有机会可以走一条同其他女子不一样的路!”
苏芝兰红着眼眶,柔软的指腹帮她擦着泪:“其实娘亲当初也不过是想要你可以多一个选择罢了,这条路自然也不易,可至少…”
岁月对她实在太好,她光洁白皙的肌肤,令她一点也不像个已经有了这般大孩子的妇人。
“至少有能力可以独立门户,甚至远离。”
谢清婉点头:“我觉得现在很好,我在女学交了很好的朋友,我们都有共同奋斗的目标…”
她越是这般懂事,苏芝兰便越是心里揪着般疼,不等她说完,苏芝兰又将人抱在了怀中。
谢清婉张了张嘴,通红着眼,却真心实意地笑着,她喃喃道:“对了,陈夫子也很担心你,让我替她问候你。”
“能重新抱紧你,婉儿,什么都值了。”
苏芝兰一贯是温柔的,但也一贯是坚强的,在谢清婉的记忆中,娘亲总是笑着,她今日才知,原来娘亲哽咽的声音,是这样的。
“娘亲会保护你,再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谢清婉紧紧回抱住她:“娘,我已经长大了,我也会保护好你!”
两人终是稳定好情绪,谢清婉赶紧问道:“娘,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又怎么同睿亲王在一处了?”
苏芝兰本以为自己女儿还会因此事生些情绪,却未想到,她竟这般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年不到,自己娇养的女儿,性子都被磨平了。
苏芝兰叹了一口气。
“婉儿,如果娘亲再嫁,你可会觉得难受?如果你心中不舒服,这件事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
看着娘亲有些焦急地眼神,谢清婉握着她的手,反问道:“娘,他对你好么?你想要同他在一起么?”
看着女儿这般真诚的眼神,苏芝兰也知晓自己要将她当做一个大人看待了,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他很好,娘亲想同他一起。”
“婉儿尊重娘亲的一切决定,只要娘亲幸福。”
苏芝兰再忍不住,眼泪滑下,她张开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表达。
“娘,这段时日我真的思考了许多,这世上对女子的束缚太多了,生了孩子的母亲,嫁了人的妻子,可难道在这些身份之前,不是独立的一个人么?”
这次换谢清婉擦拭着她的眼泪了,她继续道:“娘亲当然有追寻幸福的权利,如今圣上都鼓励女子走出家门走进朝堂了,我们又为什么还要画地为牢,我们就该遵从本心,去寻找自己想要的。”
“娘亲还活着,对婉儿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婉儿你...”
已经在这残酷之地,成长起来了。
“好孩子,来。”
苏芝兰垂下眼,拉过她的手,走到一旁坐下。
“同他在一起,娘亲也考虑了许久,除开他本身对我的好,我不得不说,我也考虑到了我们的将来。”
“你父亲不论如何是朝堂正三品的官,我们孤儿寡母在无权无势的情况下,情势将会非常被动,我甚至没有办法将你带出谢府,我都想过,实在不行,用身外之物换得自由也好...”
“娘亲可是说的花容坊?那是娘亲的心血,绝不能便宜了他们!”
“是...所以睿臣也算是我们获取自由的一大保障。”
苏芝兰倒也未太惊讶,想来是府中短缺了女儿的银钱,李叔告诉她了:“李叔一切可好?”
谢清婉如实道:“那新妇入府便赶走了原来的人,我也是后来逛花容坊的时候,才重新见到了他。”
苏芝兰眼中划过冷意:“如今和离书已签,我同他便再无瓜葛,婉儿,你可愿意来王府,同娘一起生活?”
“当然!”
“好,等我安排...”
“很晚了你们饿不饿?异域风味的宵夜,你吃惯了,孩子还没吃过呢。”
门外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苏芝兰的话,她一时摇头失笑道:“婉儿,你可饿了?”
“很香的,我手里随便拉一个兵,可以就着菜吃掉一桶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