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关注军中事宜,我能做的不多,但我一定会帮他。”
“我此番擅自出宫,只因我担心宁郎的伤势,我迫不及待,失而复得,我定要见到他。”
“我不在乎闲言碎语,公主桂冠不过虚名,我只求内心安宁。”
“谢清婉,你可以做到吗?”
她突然回转过身,一双眼一瞬不瞬看向谢清婉,后者伫立原地,半晌,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谢清婉心中的石头,好似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我知晓他所做的一切是想要逃避这件婚事。”
谢清婉抬头,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可那又如何?在这个世上,不到最后一刻,谁都说不准是何结果。”
“我今天找你,不过是想看看你心中是否有他的位置...”
“可惜,你没有宁郎爱你的多。”
她淡淡说出结论,之后,转身离开。
擦肩而过,谢行止冷冷看了她一眼。
公主的脚步便更快起来,朝着后宅宁永思所在的院子走去。
谢清婉如遭雷击般地伫立原地。
她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一个骄纵的小女孩,别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不...
谢清婉知晓,她说的太对了...
这一路走来,她对宁永思的纠结不外乎是对过去情谊的缅怀,还有对两人之间曾筑起的误会的愧疚...
若自己真的那般爱他...
她该信他,该等着他,该想法设法去找他...
可她没有...
痛苦仇恨裹挟了她的双眼,别的东西早已超越了她对宁永思的感情。
她的怨,她的恨,也不过是宁哥哥说好的承诺她没有看到兑现的希望,她得不到跳出泥藻的机会,所以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一条违背人伦,违背两人感情的路。
他可以为了自己奔赴边疆,可以为了一个渺无希望的未来不顾自己的性命。
可自己呢?
在纠结的情绪中,放任自己的堕落...
在他已经这般伤重之际,还要他经历剜心的痛苦...
自认为对他的好...
可他承担的痛苦,也都是自己造成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064/沫竹非竹
自那日后, 谢清婉没有再见过宁永思了。
他的身体似乎更不好了,几乎是连夜被小公主带着回了国都。
黑玄卫相送,路程效率比大队部快上了许多。
谢清婉知晓此事的时候, 他们已经走出好长一截的路了。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谢清婉却庆幸,幸好小公主那么喜欢他...幸好...
时间悄然而过, 等他们回到国都之时,已是盛夏之日了。
如白驹过隙, 离开时那冰冷寒风拂面的温度,似昨日发生的般。
她本不想回谢府, 可拗不过谢行止的意思,她在回女学前, 也不得不回去一趟。
刚到府中不久,便有圣旨传来,说后日设了宫宴, 要谢行止带着谢清婉一同去宫中赴宴。
本来此行也要去向圣上汇报一番,即便谢行止已经在信中将事件写明,但其中细节定然还需他当面解释。
谢行止带着谢清婉领旨谢恩,谢志远虽也跟着拜跪,但他明显感受到,这宫中来的公公对孩子们的态度, 比对他优待得多。
等宫中传旨的人走后,他赶紧对着谢清婉道:“要多同你行止哥哥学习,如今你也是要步入朝堂的人了, 定不能给咱们谢府丢脸啊。”
谢清婉看了他一眼,淡然道:“自然。”
说罢,她就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谢父看着她的背影蹙起了眉:“怎么出去了一趟,还是这般的不懂事。”
谢行止也看着她的背影,眼中划过些沉思。
“行止,你们这次出去,听说是见到了宁家的孩子?”
“婉儿可有如何?公主那边...可有芥蒂?”
谢行止如实道:“宁将军半路已被公主带走,父亲所想之事,应该不会发生。”
他不过是害怕谢清婉同宁永思之事会遭到公主的嫉恨,在圣上面前吹些风,弄得他仕途艰难。
听到这儿,他立刻舒展了眉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都城儿郎那般多,又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止儿,你也多劝劝她。”
谢行止眼中泛着些冷,但语气却仍是柔和:“父亲说的是。”
既然参加宫宴,谢清婉这两日自然不好回去女学那边住了。
晚上用膳,谢清婉本想着让春儿将饭食端进房的,却被府里小厮告知去前厅用饭,不用想,那女人自然也会在。
不过如今知晓娘亲还活着,她看着那女人的扭捏,只觉是个笑话。
也不知道娘亲对府里的事知不知情,她不想要娘亲因这些事难过,这些不值得她那样美好的人伤心。
饭桌之上,阮雪一直对着谢行止寒暄问暖的,对她表达了几句关心,谢清婉便也假模假样地回应了几句。
看着她如今挺着肚子的模样,谢清婉心中,竟再不像过去那般焦灼痛苦了。
“婉儿及笄之日也快了,老爷,这婚配之事可定要好生把控呀。”
“这是自然,止儿,你可有什么推荐的人选?”
听到这个话题,谢行止的背脊挺了挺,还不待他说话,倒是谢清婉接了话头道:“是啊哥哥,你肯定要为妹妹我好生挑选一下。”
她眼中划过戏谑,看着阮雪脸色变了变,又看着谢行止冷了神色,她这才来了食欲,大口吃起了菜来。
“没有。”
难得,他竟这般冷硬的回答。
谢志远心口生了些奇怪,但到底还是压下了这怪异之感。
“也是...止儿日理万机,哪里有闲心来做这事,雪儿,等你生产后,还是劳你多费费心。”
“老爷您这话说的,妾身自然是会尽心尽力的。”
吃饱喝足,谢清婉放下碗筷,笑着对阮雪道:“那就拜托你了...哦,对了,我不喜太白净的。”
说罢,她无视了谢行止蓦地黑沉的脸色,福了福身,走了。
谢志远还觉得女儿同夫人终是能和睦了些,全然未注意到谢行止的低沉还有阮雪的不满。
当晚,谢行止自然遛到她的房中,惩罚了她一番。
可她勾着笑,只说是个玩笑,他便又沦陷在她的甜言蜜语中,忘却了令他心烦意乱的说词。
宫宴如期而至。
谢清婉换上了谢行止为她挑选的服饰,她变得端庄而稳重,真有些女官的模样了。
宴会之上,她再一次见到了宁永思。
他恢复了过来,虽然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他真的好起来了,他身边是宁父宁母,他们衣着华贵,但也难掩脸上的沧桑。
想来当初宁永思的‘死讯’传回之时,二老定也是痛不欲生吧。
宁父宁母带着些歉意地看着谢清婉,后者坦然地笑了笑,对上宁永思的视线时,她有些许恍惚,但很快,也勾了勾唇角。
两人遥遥相望,一时竟也有些难舍难分。
“皇上驾到!”
尖锐的声音传来,谢清婉终是抽回了神思。
谢行止同小公主厉可人跟在帝后二人身后而来。
谢清婉看着他坐在了圣上下首的位置,三省的官员都排在他之后。
厉可人自进了殿中,她的视线就未从宁永思身上移开过,连皇上都忍不住打趣道:“女大不中留啊。”
满堂发出善意的笑声,厉可儿自然也是通红了脸。
宴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谢行止直接被升为了门下侍郎,兼任大理寺的监督职能。
谢清婉也被予以了重赏,还被预封为永言女官,虽只有七品,但等她从女学出来,便是能实打实去大理寺任职的官员了。
谢清婉立刻行了大礼,此刻,内心之中汹涌着难言的情绪,好似往日的那些痛苦难受,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可儿,你呢?你这番也算是立了大功,有什么想要的,说来听听。”
明黄身影此刻对着自己的女儿,再没有那庄严肃穆,带着独属于父亲的疼爱。
厉可儿脸色更是一红,但她却道:“这次出宫,未同父皇禀告,是儿臣做的不对,父皇不惩罚儿臣,儿臣已经很开心了!”
“不错,这点你要好生反省,但你带回了宁将军,还不计一切救治他,这般胸怀,要赏。”
“父皇...你若真要赏儿臣的话,那就再多给军中拨些银子,让那些为大夏洒热血的儿郎,吃得更饱些,穿的更暖些吧。”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赞赏,就连一直垂首的宁永思,也终是忍不住,看向了高位上,那看起来带着些娇憨的公主。
谢清婉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真是个很厉害的人。
夜宴散尽,宫道上灯火渐息,只剩风吹过树影的簌簌声。
谢清婉随着谢行止步出殿门时,仿佛空气还留着一丝未散的余温——那是殿内宴会的温度,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