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碰我,不像你...他一点也不像你!”
谢清婉压着嗓音,带着控诉道:“明明是你做了这一切...明明是你...”
他握上她颤抖的手,哑声道:
“他已经被赐婚约,你们之间便已再无可能。”
“我助他离开,既满足了他不想立刻成亲之愿,也让你不用在失去母亲的至暗时刻看着心上人另娶他妇...”
她压着慌,压着抖,听着谢行止带着几分冷嘲继续道:“后来也不过是阻断了你们的妄想...如今他回来了,说了几句好话,便要将过错全数推脱到我的身上了?”
“宁永思,就是个君子么?”
那匕首的尖端摇晃,谢清婉听着他的话只一味的摇头。
好可怕...
她竟反驳不了他...
不对不对...是他在暗中使坏...明明有别的法子的...定然是有别的法子的...
“刀都握不稳...要怎么杀人啊...”
谢行止拉过她的手,刀剑猛地入了他胸前几分。
“...谢行止!”
谢清婉哆嗦着移开那刀,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
“阿婉心中还是有我的对不对?现如今,不过是执着于旧日过往...阿婉,只要他死了...一切就会结束,对不对?”
“或者杀了我...便再也没有人阻碍你们了。”
谢清婉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日在王府之中,他似从地狱而来,却是为了保护她而来,可如今,他像只恶鬼,是要吃掉她灵魂的恶鬼!
他解开衣领,此刻那处已经涌出汨汨的血液,马车轿厢内很快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他垂着头,指着那处。
“偏了些,再往左些,心脏在这儿。”
“阿婉亲手杀死我,就能记住我一辈子了,是不是?”
“疯子!”
说罢,她就要朝外走。
可刚撩开车帘,却见刘敬面无表情地举箭对着那被押跪在地的人,她每动一步,他的弓弦便也朝后用力一寸。
“...刘敬...你把弓先放下来...”
谢清婉咬着唇,看着不远处,被黑衣裹住的身影,那奄奄一息的颓败模样,她一时只觉心酸至极。
“他...他不是刺客...”
谢清婉只觉得所有的话语竟如此苍白而无力,她转过头,恨恨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杀了他,或者我...”
“阿婉,只是做个简单的选择。”
那股窒息几乎涌到胸前,她盯着他,冷声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敢么?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很好...阿婉...我喜欢你现在的模样。”
“只有如此,你在这冰冷的朝堂之上,才能站稳呀。”
他似是呢喃般的低语,却一瞬让谢清婉清醒了过来。
杀了他...
她还有命活下去么...
她的娘亲要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为万人指点的囚犯,看着她处以极刑。
宁哥哥也活不了的...
他们会变成共犯,会被当做逆贼,死在冰冷的刑台。
可只要杀了宁哥哥,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会风光地回国都,会走上谢行止为她安排的康庄大道,她会从此成为他的玩物,成为一个丧失尊严和一切的傀儡。
“呵...哈哈哈哈...”
谢清婉笑出了声来,她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奔腾放肆着,唇角却带着几分不屑。
火光照了进来,她看到谢行止古井无波的脸色。
就像当初,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死寂。
可是...
“谢行止,你可以算到所有...但你能算到自己么?”
谢行止眉头一蹙,下一刻,谢清婉手中的尖刀,抵住了自己纤细的脖颈。
他神情猛地慌乱起来,那无波无澜的眼中,此刻再不复冷静。
“谢清婉!”
他第一次这么生气地喊出她的名字,他沉着声音道:“把匕首放下...过来...”
见他要靠近,她往里又刺了几分,尖锐的疼痛让她神志清明,不远处的人低吼道:“阿婉...不要...不要管我...”
谢清婉直直看着他道:“你喜欢我。”
“你爱我啊哥哥,对不对?”
谢行止只觉心脏被她捏玩于掌心之间,他第一次对她生了这般的恼,将他的感情赤果的揭开,却以这样的方式,戳的千疮百孔。
“其实我也是爱你的...哥哥...”
谢清婉面无表情,可每一个字,都似对着谢行止的心脏使着酷刑又撒着良药。
一边刺伤他,一边又温柔的抚摸...
她的话似蜜饯又似毒蛇,谢行止吞下口中腥甜,一时不敢动作。
“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那尖刺又深了些,她甜腥的血液刺的他太阳穴一阵阵生疼。
“我信...我信你...放下那东西...乖,阿婉...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该犯浑的...”
“阿婉...不要求他!”
谢清婉扯了扯唇...宁哥哥真是不懂...她怎么是在求他呢...
这分明是一场谈判啊...
“我要他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060/沫竹非竹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下来。
风停了, 声音也消失了,谢清婉说出此话,心跳也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
看着他慌乱的眼趋于平静, 谢清婉神色不变,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竟带着几分欣慰道:“阿婉,你成长了。”
谢清婉只静静看着他, 等待他的命令。
“来人,将他带过来。”
刘敬便也放下了弓箭, 垂首恭候在了一旁。
谢清婉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她此刻也管不了其他人的目光和想法了。
谢行止不过抬手, 押解那黑衣人的手下便将他的面具扯开,黑线遍布的样子很快落入众人眼中,谢清婉忍不住偏过了头去, 不愿再看。
他是个骄傲的儿郎,这般丑态,谢清婉一时握着那匕首更紧。
“阿婉...你先放下。”
谢行止沉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量道:“我答应你了。”
谢清婉蓦地松了口气,手腕也很快被他控制,那匕首被他夺去, 他将她抱回了怀中。
怀中之人似若无骨,带着颤,带着哽咽。
谢行止从怀中拿出巾帕按住了她脖颈的伤口, 半晌,他才缓缓对着手下人道:“还不快将宁将军扶起来...什么眼神,竟将人认成刺客?”
那押解官兵立刻跪地道:“属下眼拙, 竟...竟未能认出是...是...将军。”
此话一出,队伍里的大夫立刻赶了过来,大家手忙脚乱,将宁永思给抬了下去。
“宁将军这...这不是身陨了么...怎得如今出现在这儿?”
许多官员自那黑衣人出现后都被官兵护在远处,他们看不真切,只是突然听到谢行止这般说话,又见不少人将那黑衣人给抬了过来,这才生了疑问。
林霄眼珠一转,立刻解释道:“恐怕是死里逃生,活了下来...想来今日恐怕是想上前同大家一起回去,却未想到一身黑衣的被侍卫认成了刺客吧。”
众官员点头,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
只不过...
刚刚那一处似乎谢清婉也在,好似有些争执,但众人都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别人是兄妹,是家事,如今又没有出什么人命,此事自然很快就过了去。
众人又该吃吃该喝喝,宁永思则被送至一处今日搭起的休憩小蓬里,此刻大夫正细细医治着。
宁永思已陷入了昏迷,那黑线更是疯了般,肉眼可见地蔓延攀爬。
那大夫神色一沉,立刻对着手边的侍从道:“将他衣服解开,我要取血。”
此处情况紧急,很快便有侍卫去了谢行止那汇报:“大人,太医说宁将军身上的毒很重,他如今只能暂时止住毒素蔓延,想要彻底根治保住性命,恐怕要求圣上赐南香津一用。”
马车里,谢清婉浑身脱力的被他抱在怀中,听到外面人这般说,她忍不住想要坐起身,问问情况。
刚想使力,却被谢行止重新抱了回去,他沉着声,对着外面人道:“知道了。”
谢清婉知晓宁哥哥暂时没有大碍了,松了口气,听着他胸膛里心跳平稳,感受着他的体温,一时只觉得自己也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卑劣之人。
为了活下来,为了好生活下来,她什么都说得出口,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马车里还有些腥甜的气味,但两人身上的伤口已止了血,他们静静靠在一起,一时无话。
就像经历了一次极速奔跑般,那种无力和眩晕之感,等了许久,才终于过去。
谢清婉喃喃道:“手麻了。”
谢行止便赶紧调整了坐姿,将她扶正,让她靠在了软垫之上。
“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同你学的。”
谢清婉觉得自己的确是胆子愈发大了,此时此刻,她竟还能说出这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