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在原地,一时都在想,这人的血定是流干了。
“小...小姐...”
谢清婉僵硬着视线看向了跪在一旁的春儿身上,此刻她脸如纸色,看到谢清婉后,这才终于回了神,哭了出来。
“小姐...”
谢清婉脑中只生了一片的空白,她赶紧跑了过去,想要将春儿扶起,后者却猛地摇着头,眼泪大滴落下,喃喃道:“春儿有罪,春儿甘愿受罚的。”
“你有什么罪?谁断了你的罪?”
谢清婉一时只觉慌乱,她不明白,她使力想要将她扶起,可后者却纹丝不动。
此刻,屋门从里打开,刘敬垂首而出,对着谢清婉恭敬道:“小姐,公子请您进去。”
谢清婉怔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刘敬走近,哑着声道:“小姐...您进去了,陈刀才能有命活...他如今已失血过多...求您救他一命吧...”
春儿也跪地不起,谢清婉只觉浑身发寒,她忍着心中升起的害怕,好一会儿,终是往里头走去。
门从身后被关上,外头似乎这才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春儿的哭泣声被淹没,谢清婉有些呆滞地朝着桌子后面的那人走去。
他正垂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书,桌上的茶杯中此刻已然空荡。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眼看她。
谢清婉咽了口口水,压下心中升起各种情绪,走到桌边,拿过茶壶,替他斟了杯茶。
“哥哥...这是怎么了?”
即便使力压抑,但她声音之中的颤抖还是不由自主地显露了出来。
他依旧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氛却更是冰冷了起来。
明明是他先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可现在...可现在她却不敢挑明...
她一个人在此,手无缚鸡之力...若此刻直接摊牌,她承担不起任何后果...
若是阻了自己回国都的安排,她还怎么同娘亲团聚?
若是今日以前,她大可撒个娇,亦或是牺牲些色相来跨过此事,可如今...
她实在不想再同他有任何肢体的触碰...
谢清婉垂首,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束,解释道:“哥哥...我这几日心中烦乱...就想要出去走走...”
她压着心中恶心,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知道的...若我不如此,又是一堆人跟着守着...我知你担心我的安危,可...”
“为何不等我?”谢行止终是抬眸看向她。
同他的视线对上,她一瞬有些心慌的移了开。
谢行止的脸色更沉,他悄然握紧了拳,冷声道:“你去了何处?”
“就是想要一个人走走所以才...就在城南随意走了走...你看,我还买了钗子,就是城南一家店的...”
说着,谢清婉将宁哥哥替她准备好的钗子递了过去,她想了想,盯着他的眼睛道:“你不信就去那店里问,你问问,是不是我一个人去的!”
谢行止看着她,后者眼神再未退缩,甚至眼眶都开始泛起了红。
谢行止静静看着她,半晌,他命刘敬进了屋,将钗子交给了他:“城南。”
刘敬垂首,立刻退了下去。
谢清婉听着他这般吩咐,一时心跳慌得乱七八糟。
两人就在屋中静默无言,谢清婉几次试图打开话题,可谢行止一言不发,她又跑出去想要将春儿拉起来,可后者却只是摇着头,道:“小姐...少爷说的不错...此番春儿不该让小姐一个人出去的...若小姐再出了什么事,春儿万死不能辞其咎的...”
谢清婉没有将宁永思的事告诉她,倒不是怕她泄密,只是觉得这件事知晓的人越少,危险便也越少,也免了春儿的担心。
可此刻...
春儿这般的模样,谢清婉只觉心中难受,她没有危险...
她正要说话,却听春儿哽咽道:“少爷很担心...”
反倒是春儿...
谢清婉蹲下身,哑着嗓音道:“春儿...他是不是打你了?”
春儿这般模样...像是受了折磨般...
她心中的难受还在,可更多的,是愤怒...
可春儿却摇着头道:“没有...陈刀认了罚,说自己没有看好小姐...他自己剜了手上腿上的血肉...他说...他没有看好主子...他有罪...”
“可...春儿也没有看好主子...春儿不该让小姐一个人出去的...”
谢清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她都说不出话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敬回了来,他去屋中汇报,也不知他说了什么,谢行止终是走了出来,拉着她,朝着花园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对着春儿道:“下次再犯,便不是这个惩罚了。”
“...是...奴婢遵命。”
谢清婉心中甚不是滋味,她说不出来,那股如鲠在喉的难受憋得她委屈难耐。
她转过头,看着春儿呆呆地站起了身,垂着头,一个眼神都未给到自己。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骨攀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一切在她今日踏出府后便全变了模样。
她跟着他一步一步走着,心里却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了一处池塘边,谢行止的声音才响了起来:“阿婉,后日我们便启程回去。”
“国都来信,里面专门提到了你,这次回去,想来圣上已为你做好了安排。”
今日之前,谢清婉恐怕都要欢呼雀跃的,可此时此刻,她看着他,却觉得他如此的陌生。
她真的了解他吗?
她的谎言,会为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纷乱的思绪无限,但嘴里还是回复道:“好。”
他将人拉入怀中,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僵硬,他阴沉着眼,声音却同往日无二。
“别怪哥哥,哥哥只是太爱你了。”
“下次带着春儿大大方方的出去,这样我才不会担心,好么?”
毛骨悚然,但她却只能默默点头。
他吻上她的发顶。
“阿婉,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作者有话说:
好了 脱盐作者前来报道
第57章
057/沫竹非竹
夜色沉沉, 谢清婉很早便躺上了榻。
她对着春儿道:“我睡了,别让人进来。”
春儿垂首,今日哭的红肿的眼, 此刻都还未消。
“小姐,若是少爷,还是让他进来吧。”
谢清婉带着些诧异地看着她, 后者却并不觉得自己这般有什么问题般。
“春儿,你...你到底怎么了?”
春儿有些迟疑, 但还是道:“小姐...春儿真的觉得少爷对小姐很好...小姐,既然宁公子已经不在了, 我们为何不珍惜眼前人呢?”
谢清婉微张开嘴,一时只觉眼前人陌生得紧。
她声音有些发紧道:“有他母亲在, 我们不可能的。”
“小姐...但夫人是夫人,少爷是少爷啊...”
谢清婉说不清这种违和感,春儿同她在一起这般久, 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可现在...
正当她心中的疑问不断延升之际,春儿立刻垂首告罪道:“对不起,春儿不该这般说的...只是此前少爷闯王府,春儿也看到了...您不知道,当时他那个模样...春儿能看出来, 他真的很在乎小姐...”
谢清婉眼前便又蓦地显出了那日的画面。
他浑身的血,却若天降神兵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将自己从鬼门关带回, 给冰冷的自己一片温暖。
可...
可这一切...
并不能将他犯下的错抵消掉...不是么?
是他阻了自己同宁哥哥的姻缘...是他让自己陷入了当日的心碎和绝望...
她也可以什么都不要啊...
她可以同宁哥哥远走高飞的!
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却生出了些别的声音,可此刻, 她却根本不敢细听。
“我困了,睡了。”
谢清婉不再同春儿说话,她侧躺着,不再看她。
春儿也没有再说什么,静静替她拉起了床帘后,缓缓退了下去。
一室之中已陷入黑暗,谢清婉长叹了一口气,在黑夜中睁着眼,半晌都没有睡意。
月色之下,另一间屋子,此刻却是烛火通明。
谢行止看着手中的钗子,眼中的光更冷。
公子...用了那法子,那人还是说看到了画像上的人。”
可谢行止眼中仍是挥不去的阴寒。
“天衣无缝么...呵...”
这声冷笑,让刘敬一瞬额头上的冷汗都渗出了来,他已经许久未见这般的公子,上一次,还是在屠戮背叛之人全族的那夜。
没人能背叛公子第二次,因为...
他们再无机会了...
...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谢清婉猛地睁开了眼。
大口喘着气,她眼前还是那血肉模糊的画面。
恐怕是昨日陈刀的样子实在太过骇人,勾起了她此前的回忆,这才让她的梦境生的这般恐怖。
她叹了口气,下意识朝着身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