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呼吸交融,水渍声也不绝于耳。
谢清婉只觉自己好生奇怪,那处地方竟生了绵延不绝的溪流,惹得她浑身都软了。
一阵劲风吹过,马车窗帘被吹开了大片。
山林之中,一黑衣人伫立原地,久久都未能动弹。
那些画面似在他的脑中生了根,他双拳紧握,猛地砸向身旁一棵大树。
血流顺着指缝滑落,一旁的女子被吓得白了脸,她正要上前,眼前人却已经猛地倒了下去。
“公子...公子!”
这声音自然随着山风消散,半分未落入马车中人的耳里。
行了半日,终是到了地方。
谢清婉利落下了马车,看着眼前郡守府几个大字的牌匾,她一时觉得讽刺极了。
不久之前这郡守还不可一世地坐在高位之上,透着俯瞰蝼蚁般的蔑视,可如今,人去楼空,哪里有半分过往光辉的影子。
门口有官员等着,见到谢行止,一位花发之人,前来拜见:“大人万安,府中各处已收拾齐整,原郡守府中人均已押入大牢,等候圣意裁决。”
谢行止点了点头,向谢清婉介绍道:“阿婉,这是蜀地郡丞方瑾方大人。”
“谢清婉,国都女学的学生。”
“见过方大人。”
“幸会幸会。”
几人寒暄着,一起踏进了这郡守府中。
“大人如今暂代郡守之责,这过往文书繁杂,下官已将其分类而归,大人有任何问题,还请随时传唤下官。”
“好。”
方瑾又带着他们去了后院,又对着身边人细细嘱咐。
谢清婉不自觉打量起他来,明明不过中年,可看起来却异常的沧桑,特别是那花白的头发,像是经历了什么大事一般。
“方瑾。”
谢行止叫住了他,后者赶紧转身,躬身听候吩咐。
“回去吧,再休息几日,陪陪家人。”
“是...下官遵命。”
不知是不是谢清婉的错觉,这个叫方瑾之人,似乎声带哽咽。
方瑾走了几步,回身跪地道:“多谢大人。”
“分内之责。”
谢清婉听得云里雾里,直到那人走的看不见背影了,她才追问道:“他怎么了?”
“他女儿曾被厉启贤抢回府中,他敢怒不敢言,求了郡守去了王府探望她,却瞥见了她浑身的伤,可惜求助无门,还被性命威胁。”
谢清婉蓦地想起他曾说的:“就是他暗中向你告密?”
谢行止点了点头:“不错。”
“可他怎么知晓你在探查这些,而且此前你不是向王府的人‘投诚’?”
“既然要拔除这些毒瘤,自然要早做布局。”
谢清婉恍然大悟:“所以...你老早就同他合作起来了?怪不得你这次过来不闻正事,一来就找准了蜀王的爪牙...原是早有准备...”
“若是没有准备,我不会带你同行...阿婉,我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谢清婉心尖一动,抬眸去看他认真的眼,一时有些慌乱了起来。
“嗯...嗯,哥哥真厉害。”
谢清婉移开视线,装模作样地到处打量起来。
谢行止勾着唇,轻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好在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周围倒也没有什么别的人。
她便也随了他了,跟着他朝着屋子里走去。
想到两人又要独处,马车上的画面又浮现在她的脑中,身体便又生了酥麻之感。
春儿已经将物品放置好了,床也铺好了,看到他们进来,她朝着谢清婉眨了眨眼,乖觉地退了下去。
谢清婉脑中已经升起了各种画面,脸上红的不像话,见他拉着自己向榻边走去,心跳更是乱来了。
谢清婉深呼吸了一口,正做着心理建设,却见谢行止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然后刘敬从外头进来,抱了一堆的文书。
“放到桌上吧。”
说着,他撕开了信,认真读了起来。
谢清婉有些傻了眼,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倒是谢行止感受到她有些奇怪,转头看向她。
谢清婉的一张小脸上红霞遍布,水灵的眼睛里带着些茫然。
谢行止含笑道:“阿婉,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她能想什么?
不是被他带坏的吗?
她往日脑子里才不会动不动就是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
她抽开自己的手,吐了口浊气,走到桌边去看水利建设的图纸。
“我自然是在想正事!”
谢清婉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她刚刚翻开那图纸,身后人已经环着她,覆了上来。
“哥哥错了...哥哥现在想不了正事了...”
她被打横抱起,那图纸自然从她手中落了下去,她有些恼道:“我不要。”
“可是...我嗅到阿婉情动的味道了...”
他说着,又将人拉近了几分,他细细嗅着,谢清婉几乎要屏住呼吸了。
“我说了不要!”
她真的有些恼了,感觉今日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她不喜欢!
谢行止亲了亲她的鼻尖,将人放了下来。
“如此...好吧。”
说罢,他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含笑着坐在了桌前,开始查阅卷宗了。
看着刚刚刘敬抱进来的一大堆书卷,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被他耍了。
他明明今日根本没有时间做那些事!
他要赶紧阅完这些东西,才能给各级官员分配清楚接下来的事宜。
就她自己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
真是讨厌!
谢清婉嘟着嘴,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然后扯过那图纸,开始认真查验,修改起来。
谢行止侧眸,看着认真做事的人儿,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中升起的暖,是令他无法自拔的欢愉。
从未如现在般,觉得活在这世上,真是老天的恩赐。
他压下心尖那些浓烈的情绪,但眼中的温柔,却再无法收回。
日子过得很快,一月里,工程已按照图纸的结构要求启动,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的在行进,每一日的进程都可谓神速,预计这个夏日就已经能修筑完成。
林霄被派往现场驻守,谢清婉则负责各处材料的审验。
两人的配合,倒也甚是默契。
不过中途,发生了两件大事。
原郡守洪泽死在了押送回都城的路上,身染重疾,大夫束手无策。
还有一件事是圣上向天下宣告了此事,蜀王治下不利,被御下的乱臣贼子杀害,呜呼哀哉,他下令将所有蜀地勾结官员的家族全部流放边疆,打入贱籍,永不得更改。
一切蜀地的冤屈诉状全权交由谢行止审判,蜀王府里的财务用于百姓的损失。
至此,蜀地之乱,宣告结束。
谢清婉在看到那旨意的时候,都生了些疑惑,为什么圣上这般信任谢行止,他还这么年轻,可转眼又想到,他这般年轻,做事都能这般滴水不漏,得皇上器重,似乎也有道理。
可不知为何,谢清婉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倒是谢行止一副了然的模样,就像他早已知晓圣上要作何决策了。
没有将蜀王谋反的事拿到明面上来说,或许是保留了对弟弟剩下的一点爱吧。
谢行止听到这话时,轻挑了挑眉。
“或许吧,不过皇室辛密,那些亲情也不过只剩血缘的连系罢了。”
说完这话,他眼中似划过一丝阴霾,谢清婉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是看错了。
谢清婉再未见到过那曹县县令的夫人,不过春儿倒是去打听过,说那妇人被拖走的时候神志恍惚,一个劲地求饶,疯疯癫癫的,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谢清婉已不在意这些了,那是她做出的选择,犯下的错误,后果如何,自然是她自行承担的。
或许她也可能曾经挣扎过...或许她也没有选择...
谢清婉心绪复杂了起来,直到被他抱在怀中,她才重新被他拖回了现实。
“阿婉,官场便是如此,不要想太多了。”
“我只是觉得...那些女子有些可怜...”
“若是她们不用已附于夫家,说不定,她们会有自己的选择呢?”
谢行止轻抚着她的脊背:“所以圣上不顾一切兴办女学,就是希望将来有朝一日,女子可堂堂正正地依靠自己,再不必没有自己的选择了。”
“所以圣上,真的是千年一遇的好皇帝,是不是?”
想着那日高位上,金黄身影的威严,谢清婉问了出来。
“是啊...他真的是位好皇帝。”
两人相拥着,静静听着彼此强劲而温柔的心跳声。
刘敬垫着脚,虽不想破坏此刻氛围,但还是不得不汇报道:
“大人,圣上指派赴任蜀郡郡守的严明严大人,到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