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婉认真看着他,眼中再无从前有过的眷恋爱慕,她的眼睛依旧清澈而真诚,可宁永思却再没有勇气直视。
“我如今是他人之妻,亦有官职在身,宁将军可唤我夫人,亦或...”
“阿婉!他做了那么多卑鄙之事,如今不过也是换一种方式骗你罢了!”
“此番自你离开客栈,你可知我耗费了多少人力心力才找到此处?”
“他不过是诱你来此,想要永生永世将你困在身边罢了!”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宁永思神色上的愤怒那般清晰,语气之中的狠厉憎恶如此的刺耳,好一会儿,他似也觉得自己这般太过,敛下眸子,端着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所以,你便假装袭击静霜一行,挟着她们来寻我?”
宁永思浑身一僵,他呆愣地看向她。
“你..你说什么?”
“不是么?既然我夫君的人马在此处布防重重,可以轻易拦下你们,那她们一行又怎会这般巧地遇袭?又这般巧的,被你们所搭救?”
“阿婉,我...”
“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谢清婉了,就像你,也不再是从前的你。”
“从前的你无论如何也不会骗我,从前的我也无论如何不会将你推开。”
宁永思还想要说话,可谢清婉却淡淡道:“你是真的还喜欢我,还是执着于一个曾经未完成的执念?”
“阿婉...我的心中只有...”他语调苦涩,眼下的青黑在此刻更是让他显得憔悴无助。
可...
可她的心却再无波澜了。
谢清婉起身,坐在了他的身边。
她替他倒了杯茶,双手递给了他,就像小时候,她那般小,两只手才能堪堪端起茶杯时,她笑眼弯弯,递给了她的宁哥哥。
“宁哥哥,可我爱他。”
一滴,两滴。
眼前的男人垂着头,哭了。
他看着她手中的杯盏,视野却渐渐模糊了起来。
再不受控,那些喷涌的,令他心脏破碎的悲痛,此刻几乎要将他击垮。
明明他们才是...
明明他们本该...
他现在就该提剑,冲进去,将那人杀了,将夺走他阿婉的那厮杀了...
然后将她锁起来,困起来,直到她重新爱上自己,重新...
视野模糊之间,温热的杯盏被她放入掌中,她的声音依旧似幼时般的软糯:“我如今终于懂了什么是爱...宁哥哥,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那无尽的苦涩将他淹没,也将那些疯狂的念头淹没殆尽。
谢清婉看着,他端起了那杯盏,一饮而尽。
他站起了身,通红的眼中还带着不舍。
“你就不怕我...”
“你不会。”
那些狠话还未说出口,便已经被人止住了话。
宁永思心中苦笑,他仰着头,逼着自己不能再这般狼狈了。
“别再叫我将军了,好不好?”
那带着些哀求的声音,谢清婉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好。”
...
石洞内,此刻的气压十分低寒。
荷娘看着地上碎掉的碗盏,太阳穴突突地跳,可主子犯起轴来的时候,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敢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的人,也就谢清婉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惹火。
就在荷娘头疼怎么办的时候,谢清婉过来了。
她刚刚一进来,便闻到了浓烈的药味,以及地上的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
谢清婉蹙着眉,刚看向荷娘,便听到里头人发脾气道:“都下去,都滚下去!”
荷娘叹了口气,将手中刚刚重新熬好的递给了她:“悠着点。”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清婉呆愣了会儿,也渐明白过来这位爷怎么了。
将药碗放在桌上,她重重朝他走了过去。
刚靠近,男人的声音便冷冰冰响了起来:“不是让你们都下去?”
语气依旧有些强硬,但刚刚的气势已经全然没了。
“哥哥不喜我,那我下去便是了。”
说罢,她就作势要转身,冰冷的掌心瞬间握住她的手腕。
明明都这般模样了,力道倒也不小。
谢清婉刚想戏弄他,后者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她哪里还有乱七八糟的心思,赶紧扶着他,替他捶背。
稍稍好些,谢清婉问道:
“喝水么?”
厉行止摇头。
“还是得将药喝了。”
厉行止还是摇头。
一张臭脸,不说话,就这般僵着。
谢清婉第一次见他这般,竟有些好笑。
“哥哥这是...吃醋了?”
“不过是和故人说几句话罢了。”
厉行止冷着眼看她:“你还给他端茶。”
这些眼线的传话速度可真快!
谢清婉嘟着嘴道:“那我们之间的话你都知道了,还生什么气!”
见她这般,厉行止又握紧了她的手。
“我没生气...我...我只是害怕。”
“阿婉,我怕我在做梦,我怕是我快死了,你...”
“呸呸呸!”
谢清婉捂着他的嘴,不准他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入手的冰冷,另她的心尖酸涩至极。
她起身,又被他拉着。
“我去端药!”
“别离开我,阿婉。”
谢清婉轻叹了口气,学他此前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发顶。
“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099/沫竹非竹
明明是寒室, 此刻竟也没有那般冷了。
厉行止乖乖顺顺地将药给喝了下去。
“静霜她们来了,一会儿让她们来看看,定有能治好你的法子。”
谢清婉将药碗放回, 复又坐在他的身边:“还有,我必须要坦白一件事。”
厉行止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今日, 我审了刘敬。”
见厉行止蹙眉,她赶紧道:“我本想从他口里知晓苗疆那位有解药之人, 我想同他交涉,可惜你身边这人, 嘴当真是硬得不行。”
厉行止失笑:“再多审几日便是。”
谢清婉扔了记白眼给他:“我怕再审下去,他要死给我看了。”
“他们不会给出解药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他们不外乎是要权势要保障, 我如今地位难道还许诺不了这些?”
“阿婉,你应也知晓,自古皆是走狗死狡兔烹, 权位之争一旦有了嫌隙,便是再难...”
“好了...不过是做万一之备,我去叫静霜过来。”
谢清婉压下心中那丝酸涩,若真的无解,无论如何她也是要一试的。
整个寒室是没有一丝风的,叶静霜和钱梦进来的时候只觉陡然的冰凉席卷而来。
看着眼前的厉行止, 根本无法和从前那风光霁月般的男子关联在一起。
钱梦曾经带着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在此刻烟消云散尽了。
再是美好的皮囊也终将消散,还是心心相印才是最重要的。
或是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叶静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她带着些担忧地看向神色忧愁的谢清婉:“别担心。”
叶静霜行云流水地拿出器皿银针:“你来信内容我同国都几位医者商讨过了, 这火毒不是无解,只是解药的关键在于一味极为稀有的药材。”
“什么药材?”谢清婉赶紧问道。
“易髓草,苗疆那边特有的一味药草, 听说还由圣女祭祀专门掌管,轻易是不会对外供给的。”
谢清婉看向厉行止,后者倒是没什么情绪,她心中却是更沉了 。
“不过...”
叶静霜继续拿出两瓶药盒,将其中一瓶药粉倒入器皿,另一瓶药水也倒入其中,又抽出银针对着谢清婉继续道:“解药虽难得,但抑制火毒的法子却是现成的。”
“这是五毒粉,混着青蛇毒汁,需中毒者深爱之人的血做药引一起服用,以毒攻毒,此药可抑制毒素半月,服下后至少半月可以同常人无异。”
“只不过...”
叶静霜对着众人严肃道:
“毒素虽可以抑制,但终归是在体内的,今后都不能再动用内力,否则毒素攻心,就算有了解药也无力回天了。”
“而且他今后的身子会比常人更虚弱些。”
“静霜,来吧。”说着,谢清婉便撩起了衣袖:“至少给了我们更多的时间去找解药,静霜,谢谢你。”
厉行止见此,煞白脸色上带着些不悦:“阿婉,我不需要...”
“厉行止,你难道不爱我?”
谢清婉瞪了他一眼,后者喉咙里的话立刻变成了:“我爱你。”
“只爱我?”
她的语调有些上调,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捉弄人的调戏。
屋里还有其他人,此刻纷纷止不住去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