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亲王替谢清婉告了假,苏芝兰强硬地带着谢清婉出了城,去了刘敬所说之地。
一路之上,谢清婉都是抗拒的。
她时常恍惚,有时甚至连娘亲说的话都听不清楚,浑浑噩噩的,梦里梦外的世界,她竟有时分不清了。
对上娘亲担忧的神色,谢清婉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张开口,却发现徒劳得很。
行至临水县,谢清婉愈发害怕了。
刘敬说,临水县往东再三日,便能看到那条奔腾不息的江流了。
不想去。
她一点也不想去。
当夜,她高热不断。
那些积攒在心中的郁结似终于爆发了出来,她烧的昏天黑地。
苏芝兰被吓得急红了眼,好在随行的大夫医术高明,也带了贵重的救命药,三日后,谢清婉的高热终是退了下去。
这一烧,似也将她烧的清醒了不少。
连日阴雨,谢清婉看向窗外,今日竟是出了些太阳了。
“婉儿,你快看看谁来了。”
门外有娘亲的声音响起,她转头看去,娘亲身旁那本该是她曾心心念念的人,那般熟悉的人,此刻,却依旧未在她的心中引得片刻涟漪。
“婉儿,你怎么样了?怎得瘦了这般多?婉儿...都是我的错...我该早些回来...”
宁永思担忧的神色之上是显而易见的心疼,可谢清婉只是轻轻扫过,视线很快移到了别处。
苏芝兰轻叹了口气,对着宁永思道:“你们好生说话,劝劝她。”
说着,她带着众人一同出了去,只留了春儿在房中伺候。
春儿红着眼守着,替宁将军倒着茶水。
如今这般局势,小姐就算同宁公子再续前缘也未尝不可了,想到这儿,春儿眼中闪过些光,等小姐重新将心放在宁公子身上,她便不会再这般痛苦了。
春儿将茶水递过的时候,小声问道:“宁公子,您这番是会一直陪着小姐了么?”
宁永思眼中带着脆弱的微光,他握上谢清婉的手,声音之中带着令人沉溺的柔情:“是,我会永远陪着你。”
谢清婉却似被灼烫到一般,抽回了手。
“公主殿下为国为民,宁将军还是快回去吧。”
“阿婉,我同公主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同你之间,不也是如此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095/沫竹非竹
这般养着病, 时日倒是过得快极了。
外面是阴郁的天色,谢清婉看着,却难得觉得自己平下了心绪。
门外有她曾经熟悉的声音, 可此时,却再也无法在她心中,升起波澜了。
有人进来, 她闭着眼,听到春儿走回, 对着门外道:“小姐吃了药睡下了,明日再来吧。”
宁永思朝着室内看了一眼, 良久,带着几分苦涩道:“好。”
听到外头彻底没了声音, 谢清婉这才缓缓睁开了眼。
突然就觉得这一切好生的无所谓。
她明明有爱她的娘亲还陪着她,可是...可是她分明感受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已经随着那个人的消失而死亡了。
人真是奇怪, 明明心中对他的怨念那般得多,可如今,却又恨自己,再恨不起来了。
已是日落时分,谢清婉从窗口看向外头,却蓦地被一人的身影所吸引了去。
那人消失的极快, 可她不会看错,那分明是刘敬。
可他不是在国都处理王府之事,没有她的令,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心中一旦有疑虑生出,谢清婉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穿好衣物,春儿正端着吃食, 见她神色焦急,忙道:“小姐,怎么了?”
“我刚刚似乎看到刘敬了,你快放下手中东西,陪我走一趟。”
春儿自然是照做,她蹙着眉,跟着谢清婉一同朝着外头走去,跟着小姐所去的方向,她有些疑惑道:“小姐,再往外,可就是要出了县城了。”
谢清婉也不知怎得,她拉过春儿的手,就朝着旁的有马车的人走去,从怀中掏出银票:“这是一千两,这马车连着车夫,我都要了。”
那马车里的应是一户商人,中年男人,见此立刻眉开眼笑地收过,殷勤道:“这位夫人您稍等,我这未带家奴的身契,恐...”
“不用多话,我现在就要走。”
“是是是,快快,夫人要去哪,你就赶紧送去。”那中年男人赶紧指挥着车夫,让他送人。
谢清婉带着春儿坐上了轿撵,开口道:“出县城,去能看到最近江河之地。”
春儿有些诧异:“小姐,您想通了?”
谢清婉没说话,她只是想去看看这个刘敬到底要做什么。
马车很快驶出县城,谢清婉一句话都未说,车夫却是提醒道:“夫人,这最近的能看到江河之地,少说也还有三日的路程,小的见您什么都未带,是不是先置办些东西再走?”
“不用,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春儿见谢清婉神色,也有些担忧道:“小姐,我们什么都未说,大家会不会担心呀?”
“我有留书给娘亲。”
春儿听到此话,点了点头,但心中的担忧却仍是未减半分。
天色很快便黑了,更冷了。
“夫人,夜深了,再往前恐怕没有落脚地了,小的看前头有户灯火通明之地,咱们要不先借宿一宿?”
虽是春日,这夜间的温度却仍是低的,春儿搂着浑身发冷的谢清婉,也不等小姐发话了:“快去快去。”
谢清婉刚想说话,春儿已经带着哭腔道:“小姐,一都看了一路了,哪里有刘敬的身影?再有,您的病都还未好全,再这般下去,若真的坏了根本,春儿没脸活着见夫人的。”
谢清婉心尖一涩,那些不管不顾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口的。
灯火通明之地是个庄子,县里大户的庄子,管事见状本是要推拒的,可看着谢清婉递来的千两银票,他立刻接过道:“夫人真是好运,这方圆几十里,就属这儿最是舒适了。”
“来人,快收拾间客房给贵客。”
谢清婉环抱着自己,跟着管事朝着里走去。
屋中很快升了炭,温度渐高了起来,谢清婉躺在榻上,却一点睡眠也无。
刘敬的身影不停在她脑中浮现。
他来这里是为何?
他在跟踪自己?
可若他想要知晓自己的行踪实在不用自己来盯梢...
除非...除非有什么他必须要亲自去做的?
越是这般想着,她越是觉得心烦意乱,她坐起身,感觉到空气中似都升腾着烦闷,她起身推开了窗叶。
月色之下,庭院里的倒影倒显得有几分鬼魅了。
谢清婉看着那些树影,一阵风过,她猛地朝着一处看去。
“谁?”
此刻已是深夜,谢清婉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她要喊人之际,一道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夫人,请随我来吧。”
“刘敬?!”
“果然是你,你...”
“夫人,请。”
刘敬的声音十分冰冷,谢清婉的心却似提到了嗓子眼。
剧烈的跳动令她攥紧了拳心,手心猛地生了汗。
她再不迟疑,立刻出了门,朝着刚刚声音所发之处走去。
月色下,很快有黑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
“夫人难道不是在寻属下么?”
他发现自己了,可...
心中的疑惑太多,刘敬却似乎不打算回答她的疑惑,只朝着更黑暗之地走去,谢清婉也顾不得其他,紧跟着他。
这庄子很大,越是往里走越是别有洞天,七拐八绕地,进了一处似乎洞穴般的地方。
里面的温度极低,越往里走,越是蚀骨的寒凉。
渐渐地,黑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夜明珠的幽光。
似是地底的皇朝,夜明珠镶满了整个天空,竟似深海波涛斑斓,壮阔无比。
可大殿之中,空空荡荡,仅有一具水晶棺躺在正中,而里面的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谢清婉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强撑着自己所有的力气,一步一步,朝着那水晶棺走去。
“不...不会的...”
“你们都在骗我...”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垂着头,她看着那张熟悉的,她曾经那般厌恶的脸,她终是崩溃跪地,她拉着他的手,再也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
那冰冷的触感,令她的魂魄几乎也要随着一同冰冻起来。
“厉行止...你混蛋...你混蛋...”
“你起来,你给我起来!不要演了,我认输了,我输了...”
“我承认...我...”
一道悠然低沉却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阿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