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鸿点头,“确实。”
笑归笑,但梦想归梦想。也有不少私人资金赞助这个研究。
素飞音想给付鸿投点底,“我们原来那个课题,已经向着大一统在走。”
付鸿耸耸肩,果然如此,他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师姐,反正我跟着你走就对了。”付鸿道。
他真的没什么野心,师姐需要,他配合就好。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十年。
素飞音正准备进入宇宙真理研究所的办公室,远远就听到得意门生章沐泽暴躁地训斥学生。
十年过去了,她带了不少学生,但学术上成就最高的,还是章沐泽。
周宁博士毕业后与她谈了很久,最终放弃专职学术研究,转向管理岗。如今她仍在为素飞音工作,且能力相当突出,已成为最得力的帮手。
高澄则按部就班地沿着“非升即走”的道路前行,她更侧重于教学工作,为素飞音培养了许多聪慧伶俐的徒孙。素飞音已经在帮她活动,让她竞争系主任。
而章沐泽,回国后毫不犹豫地投身尚在孵化阶段的真理所,在众人的不解与嘲讽声中,以惊人的频率发表论文,用实际行动践行他曾掷地有声的誓言——带素飞音上院士。
学术圈里,章沐泽是响当当的人物,但指导学生的水平却实在令人着急。不过,素飞音也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急躁。
“从踏进真理所的第一天你就该想好要付出的代价。你都熬了六年了,好不容易研究有点眉目,你想退?你脑子被门夹了?”章沐泽怒声道,急促的喘气声彰显着他的愤怒。
他面前站着个清瘦的女生,低垂着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脸上挂着眼泪,一言不发。
真理所是学术天堂,她不会给学者压力,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能逃过家庭、社会的压力,更逃不过自己的心理压力。因此,退出是存在的,也是合理的。
素飞音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引起了两人注意。
见是素飞音,那女生脑袋垂得更低了。
章沐泽本想向老师告状,让素飞音也帮忙劝两句,好打消她的念头。可素飞音却先开了口:“沐泽,你没看手机吗?”
章沐泽一愣。
“宁宁发动了,找不到你,让你师姐送医院了。有时间在这里教训学生,还不赶快去陪产!”素飞音催促道。
“啊?哦哦哦——”章沐泽整个人都僵住了,揣着手机同手同脚地冲出办公室,人还撞门上了。
素飞音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这徒弟真是傻乎乎的。
回头看向仍在抽抽搭搭的徒孙,女生整理了一下情绪,向素飞音深深鞠了一躬。
“素教授,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栽培,也辜负了万象计划。”
她来自贫困山区。山区教学质量差,她原以为这辈子就是随便考个学校,将来赚钱工作罢了。但她的母亲在网上看到了免费的公开课,她跟着自学,发现自己的潜力无限。后来她考上了好中学,又获得“万象计划”的慈善助学金,考上C科大,最终来到别人梦寐以求的真理所。
她家境并不富裕,可父母常告诉她,人要懂得感恩,要她好好跟着素教授做研究。她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她真的受不了了,撑不下去了。她无法接受自己这么多年浪费资源却毫无成果。
“慈善基金的目的是助学,你们顺利进入高校学习,就已经是最好的报答。你不必因此背负太大的心理负担。”素飞音劝道。
如果非要要求人必须在所里留多少年、做多少科研,那便成了定向计划。
慈善助学,本就不求回报。
“可是……”女生红着眼。她想退出,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心态问题。
素飞音耐心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记住一点:真理所的学术自由也是相对的自由。我们是基于你的个人能力,评估过课题价值后,才放手让你研究的。如果你是有了新的人生规划,那么退出放弃是你的自由,我不劝你。如果只是暂时受挫、心态不稳,我建议你好好休息一阵,像我一样搞点副业,放松放松。不要轻易做决定。”
素飞音的声音如一汪清泉,洗涤了女生混沌的思绪。
女生心里清楚,她其实非常舍不得,并不想走。只是压力太大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会好好考虑的。”
女生鞠躬道谢,擦干眼泪离开了。
素飞音知道,那位学生大概率是留下了。她提醒自己回头让付鸿、高澄跟章沐泽沟通一下如何跟学生做思想工作。这位在学术问题上极为执拗的年轻教授在教育问题上令人头疼呀。
长久不出成果导致的心理负担,即便时至今日,她也依旧会遇到,避无可避。
“大一统”是真理所成立的名头,却也是她奋斗多年的目标。但这就如同明知方向就在前方,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抵达终点。
素飞音也会疲惫。这时,她就会搞点短期的热门研究来活跃一下思维,或是发张专辑,开场演唱会,偶尔也拍拍电视剧。
成为副院长后,她自然没有躺平,依旧在产出学术成果,巩固自己的地位。但她是真的想摘下“大一统”这颗学术桂冠。
“加油吧!”素飞音伸展了一下腰身,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开始书写新的想法。
*
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
素飞音与素飞燕作为慈善基金的负责人,抽查部分地区合作项目的进展情况。
给老师的补助到位,解决教师紧急压力,生活没有了困难,更加仔细教学。
学校有了好的老师,捐助的实验室、计算机都得到了合理的运用,不再是面子工程。
很多孩子大着胆子跟求素飞音合影,素飞音全都答应。她亲切、和蔼,没架子,深受学生喜爱。
探访小学时,素飞音还打扮成智慧姐姐的模样,赢得小孩们尖叫连连。
“素教授,你辛苦了。”
山区学校的校长感动的热泪盈眶。
素飞音陪着孩子们上课,带着他们做实验,还与他们一起唱歌,看她们的表演。
这是当初在春晚与她同台演出的童声合唱团所在的学校,如今已大变了模样。
傍晚,村民热情地在村委会摆开宴席招待。山里食材新鲜,厨子手艺朴实,分量十足。素飞音比平时多吃了不少,结束后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而此时素飞燕正在跟合唱团的老师商量捐助乐器的事情。
“我去走走,消消食。”素飞音打了个招呼就独自沿着屋后的小径往山上走去。
山不高,坡度平缓。
她走得很慢,耳边是零星的鸟鸣和阵阵风声。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
“素教授!请等一等!”
她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快步追上来,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气喘吁吁,眼睛亮得惊人。
“你是……?”素飞音觉得有些眼熟,但认不出了。
“我是合唱团,当年春晚有幸跟教授您同台!”女孩脸上绽开惊喜的红晕,深深鞠了一躬,“我叫张巧,今年考上了C科大物理系!”
当初,就是她问素飞音她有没有机会成为科学家,素飞音的回答是可以。由此引出了万象计划。
因为万象计划,张巧得到了最好的教育,前往了最理想的学府,实现了梦想。
“素教授,我能成为你的学生吗?”女孩兴冲冲问,眼中全是炽热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