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青几乎要把“你不是读书的料”这句话写在脸上了。在他看来,老天爷赐予素飞音惊人的艺术天赋,却收回了她对数理化的理解能力,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这些道理素飞音何尝不明白?但学历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向月神立下誓言,无论如何都必须兑现。
“就当是圆一个心愿吧。当年我发誓赚够钱就专心学习,参加高考,这个承诺必须履行。”素飞音语气坚定。
杨青确实记得这个誓言,但一直没当回事。这些年他们都将此事抛诸脑后,没想到素飞音突然较起真来。
“这样吧,”杨青退而求其次,“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回老家看看。请个家教试着学一个月,别急着宣布退圈。等确定真有把握考上大学再说,别把后路断了。”
素飞音点头应下。她主要是懒得和杨青多费口舌,反正没打算续约。合约结束后,无论官宣与否,只要不再工作,不就是退圈了吗?
而杨青心里盘算的却是:在城市生活了十年的素飞音,回到那个封闭落后、近乎原始的胧月村后,一定会感到不适应。等她捧起课本发现完全看不懂时,就会想起自己在演艺圈如鱼得水的日子,到时候自然就会打消退圈的念头。
想法不同,两人却达成一致。
素飞音与公司签好解除协议后,简单收拾行李就返回胧月族聚居地。
第105章
瑶省澜河州省会清江市长途汽车站
素飞音坐在候车室, 等待前往胧月族自治县的长途汽车。
她穿的是超市里可见的廉价白T恤,外面套一件大号格子衬衫, 下身搭配牛仔裤也略宽大。衣服掩饰了身材,一副墨镜遮盖了大半张脸,谁也认不出她是个流量明星。
她还特意到车站旁买了一根方巾,将头发包起来遮住太阳,又买了一斤橘子,彻底融入赶路的芸芸众生。
去往胧月族自治县的直达班车三天才有一班,但其他线路沿途也会经停,就是必须多走上很长一段路。
素飞音赶时间回家, 就买的这种经停的车票。
从清江开往胧月大概两小时车程,出了清江市就全是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
十年时间, 她没有回过家,路况比过去好了不少, 比她离开时少了许多颠簸。但还是有没变的东西, 狭小盘山公路上必不可少的堵车,怎么都少不了。素飞音扒开橘子,将橘子皮放在鼻尖, 这才熬过漫长的堵车时间。
车行三小时,电子屏幕亮起, 语音到站播报:“前方到达胧月族自治县, 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司机也跟着喊了几声:“胧月的,准备下了。”
下车时,四个年轻男孩与素飞音同行。他们各自都背着乐器,似乎是组了乐队。
男孩们目光来来回回打量素飞音,眼神中满是好奇与警惕。
“姐,你来胧月旅游呀?”男孩们问。他们的普通话还带着浓厚的胧月口音。
胧月族几乎没有外来人口, 族人对外来人也很是警觉。
那么深的山,路也不好走,还没有开发成旅游景区,谁没事儿跑山里来?
“我是回家。”素飞音用纯正的胧月话回答,同时摘下墨镜。
男孩们立刻放下警惕,瞬间笑容满面,抑制不住的兴奋之情。
显然,他们认出她是谁。
即便是顶流,素飞音也不敢说自己名气大全名皆知。
毕竟人们都活在互联网打造的信息茧房中,不关心娱乐圈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刷不到她的消息。
但在自己家乡,在胧月族,她可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说后面她成了顶流偶像,素飞音小时候也可以说是全族人的小明星。
头人带着她参加各种祭祀活动,她从小在各大村寨乱窜,大人小孩都认识。
后来参加《全民星光》,头人还组织族人一起为她投票。她的成功也离不开族人在各种采访中为她说好话。
成名之后,素飞音虽然没有回过家乡,但她的捐款都回来了,用在帮扶胧月族人的公益事业上。
族人对她充满了感激,年轻的孩子更是崇拜她,以她为偶像。
*
胧月族的经停站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很小的铁站牌。站牌历经岁月洗礼,已经有些破旧。
看到这个站牌,并不代表进入了胧月县。
沿着站牌背后那条五米宽的坡路一路向上,继续走约四十分钟才能进入县城。
身边的几个男孩性格开朗,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让枯燥的旅程不再无聊。
“你们是在学乐器,还是已经组了乐队?”素飞音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们带着一把吉他,一把贝斯,还背着胧月人独特的鼓和月琴。
说到乐队,男孩们顿时激动起来:
“我们组了乐队,就叫‘野人’!”
“趁着暑假有空,正好多积累表演经验。”
“等在清江闯出点名气,我们就报名参加乐队选秀。”
“我们已经接到一家live house的邀约,下个月就有正式演出。”
“就是头人不太满意,认为我们荒废学业。”
他们都是高中生。
“没事,只要你们没耽误正事,她也就嘴上说说。”素飞音分享经验。
胧月族人的歌舞乐主要服务于祭祀,所以基本都是头人带着启蒙。像素飞音这样从小就有天分的还会被特别教导,拥有许多演出的机会。
头人很开明,眼光也放的远,希望每个胧月族的孩子都能好好念书,走出大山。但她终究上了年纪,并不能理解居然有人能以歌舞为业。可不理解归不理解,素飞音需要她支持的时候,她也是大力支持。
男孩们也偷偷笑,素飞音说的他们也认同。
素飞音与男孩们一路畅聊音乐,不知不觉就到了县城。
他们来自不同的村寨,就此分开行动。
临别时,素飞音主动加了野人乐队的微信。
“以后遇到困难,记得联系我。签合同前若拿不准主意,也可以发给我看看。”素飞音叮嘱道。
胧月族人丁稀少,虽在山里常吵吵闹闹,但对外能帮忙时自然要帮忙。
男孩们欢天喜地地离开,素飞音回头就往深山里拐。
*
素飞音的村寨叫望月村,位于胧月族最西侧,也是最隐蔽的村子。
村子依山而建,地势最高,地形险要。
当年地震之前,从县城到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地震后,为清理堰塞湖,方便机械进出,工程队就修了一路。原本需要一小时的路程,素飞音仅用半小时就走完。也方便车辆通行。
素飞音想着,可以买辆车,方便进去。她实在不喜欢挤长途车的滋味。
刚进村寨,就看见村里聚集了不少人。
不仅头人和县领导在场,还有二十来个非胧月族人。
他们聚集在村寨中央的广场,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这根本不可能!如果你们严格按照我们的指导做,怎么会秧苗全死了没有?”一位老人情绪激动地高声质疑道。
这位专家头发花白,皮肤黝黑,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如瓶底的眼镜。他不停地抓挠着头发,眼中充满疑惑与不解。
头人刚要开口,负责耕种的族人便忍无可忍地爆发:
“你们这些专家除了推卸责任还会什么!睁眼说瞎话!要证据?监控录像全程都有!”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族人与专家组争执不下。
头人疲惫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暗自叹息。十年来,她都不知掉调停多少次,但同样的争吵,还在不停地重复。
自从那次地震后,好不容易做灾后重建,可胧月族的土地却无法在耕种。
不止望月村,其他村寨皆是如此。培育好的秧苗下地就死,粮食不行,水果也不行,连根草都很难长出来。山上野生的树也逐渐枯萎,现在靠输营养液吊着命。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个专家组,实验来实验去,最后又跟族人吵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