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不受控制地抽噎，泪水从紧闭的眼睛两侧流淌，肩膀微微颤动。
风翎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快走到门口时，妙妙在床上呜咽地问：“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风翎停下脚步，扭头看她。
妙妙睁开了眼睛，侧着脸，泪蒙蒙地问：“你说过，等我完成任务，就满足我一个心愿，算数吗？”
风翎点了下头。
妙妙紧紧闭眼，挤出眼眶里蓄积太多的泪水，然后再睁开，让视线重回清晰，她努力记住风翎此刻的模样，哭着喊道：“我希望风翎不要死！风翎永远不要死！”
风翎的眼眶猝然一红，带着几分狼狈回过头去。
隔了几秒钟，风翎轻笑着说：“你还是太小了，这种事怎么能当愿望呢，不过我可以答应你，风翎会尽力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迈出房门，再也没有回头。
…………
……
去育成所的路很孤单，只有风翎一个人。
她带了撬棍、匕首、防护服和弹力绳，乱七八糟背在身后。
确实不知道该带什么，所以她每样都带一点，等要进运输舱的时候如果觉得累赘，就直接扔外面。
她徒步两个多小时来到育成所的地下入口，验证权限，搭乘电梯，然后循着记忆原路返回育成所的胚胎接收总控室。
她比预计时间提前一个小时到达。
此时雾凇也抵达了优态胚胎调控中心。
“准备好了吗？”雾凇使用环讯联系风翎。
“准备好了。”风翎问，“你呢？又用老办法混进去了？”
“你少管我。”雾凇语气不悦，“我现在跟你确认一遍流程，进运输舱前，你要在环讯里给我报数，倒计时明白吗？等你数到1，我会立刻切换运输舱的程序，避免你死于加速度，然后你要在35分钟内破坏掉三十六个通气孔，同时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平稳呼吸，因为运输舱内氧气有限。”
“嗯，我记住了。”风翎回道。
“我会通过你的左眼持续观察，给你相应的建议，除此之外，我帮不上任何忙，你必须靠你自己。”雾凇顿了顿，说道，“希望你不会死在里面。”
“嗯，希望吧。”风翎说。
“就这样？”环讯那头的雾凇皱起眉，语气烦躁，“马上就要行动了，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
风翎淡淡地笑，“你是指遗言吗？那个，我已经说完了。”
雾凇听了冷哼，“是吗，很好。”
随后两人不再交谈，只一心一意等待着时间流逝。
约莫过了半小时，雾凇冰冷的态度有了变化，紧张中透着激动，喘着气对风翎说：“办成了，我现在回办公室，大约五分钟后到，你记住，一定要给我报倒计时！”
风翎嗯了一声。
五分钟后，雾凇说她到办公室了。
十分钟后，雾凇说干扰运输舱速度的程序已经搭载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又过几分钟，风翎听见庞大的生命运输管道里，传出气流摩擦的嗡鸣。
“运输舱快到了，做好准备！”雾凇提醒道，她似乎比风翎更紧张。
风翎也觉得奇怪，自己不仅不紧张，而且越来越平静了。
从星星之家离开的时候，反而情绪最为紧绷。
墙边待机中的机器人陆续启动，准备接收今天输送到下城的劣质基因胚胎。
运输舱在管道内减速，缓缓滑出，在管道尽头处停止。
舱门打开，机器人开始忙碌，将运输舱内的罐子逐一搬运到传输带上。
“倒计时！”雾凇在环讯里咬牙切齿的提醒。
风翎安静伫立在运输舱一侧，等待机器人抱住最后一个罐子——
“三。”
机器人将罐子取出。
“二。”
机器人抱着罐子转身。
“一。”
机器人离开，风翎立刻跳进运输舱，同一时间雾凇启动程序，运输舱门开始合拢。
“成功了！”雾凇欣喜道，“系统5秒后会察觉到程序错误，重新修正需要十几秒，这个时间足够应付加速度了！”
风翎一进运输舱就看见了雾凇为她准备的发射器。
雾凇说是扔进来的，其实比她口头说的要靠谱，发射器被包裹在塑料布里，塑料布后面又粘了一层胶，所以发射器现在十分牢固的黏在运输舱的内壁上。
她应该使用了某种胶网枪，也可能是无人机辅助喷射胶液，总之不是简简单单扔进来。
风翎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愿意帮她的人，其实挺多的。
第60章 两个选择
舱门在身后合拢，运输舱开始返航。
风翎放下背后一堆杂物，动手将激光发射器从胶布里拆出来，然后抓紧时间破坏通气孔里面的传感器。
她优先选择底部的十二个通气孔，因为身体倒立很费力气，趁现在体力充沛，解决最麻烦的部分，对她来说这样更有效率。
激光发射器十分小巧，握在手里有点像胶融枪，与胶融枪不同的是，激光发射器的枪口处是直径2毫米的玻璃圆片，透过玻璃，隐约可见里面的红色晶体。
雾凇在环讯里指挥风翎：“对准通气孔，不要贴住，枪口与通气孔至少留出五厘米距离，然后用你的拇指按下发射器上的蓝色按钮，看见红光后再松开。”
这些指令并不难，风翎用双腿勾住运输舱内的架子来节省体力，单手撑住身体保持平衡，腾出右手握着发射器，瞄准运输舱底部的通气孔——
她按下按钮，看见红光，然后松开。
“就这样？”风翎盯着通气孔，蹙眉问，“好像没什么变化。”
“有变化，边缘处有烧灼痕迹，内部传感器已经失效。”雾凇说，“继续。”
风翎闻言调整身体角度，瞄准下一个通气孔。
底部十二个通气孔，内部传感器陆续失效，算上风翎翻转身体的时间，总共耗时六分钟。
比预想中顺利，雾凇非常满意。
接着风翎开始解决运输舱中部的通气孔。
瞄准，射击，瞄准，射击……如此反复，如果不计算身体移动的时间，破坏每个传感器的时间不超过两秒钟。
风翎感觉到手心微微发热，沁出汗水。
她停下来，换另一只手握发射器，还是觉得热。
“这东西发热是正常现象吗？”风翎问。
雾凇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问风翎：“还剩多少传感器？”
“中间一圈还剩四个，上面十二个。”风翎回道。
雾凇沉声说：“正常情况下，激光能量通过晶石聚集于发射点，外壳不会发热，如果发热，说明晶石有裂隙，导致部分光束散开，能源逸散至机身引起发热。”
风翎皱眉问：“那还能用吗？”
“能，但是不确定能撑多久，也许它能撑到你破坏完所有传感器，也许下一次发射就失败。”雾凇深呼吸，说道，“继续吧。”
已经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也要继续下去。
风翎没有再问，调整角度瞄准下一个通气孔，射击，然后再瞄准，再射击。
她能感觉到，激光发射器每使用一次，手心的热度便升高几度。
当运输舱中部的传感器全部处理完，激光发射器已经有些烫手。
风翎将发射器换回到右手，爬到运输舱顶部，继续瞄准、射击。
一次，两次，三次……温度越来越高，发射器烫得几乎握不住，风翎只能来回换手来降温。
防护服挂在下面的金属架上，她打算把防护服捡上来充当隔热手套。
这时雾凇说：“你左手边那个通气孔，再用激光打一次。”
风翎微愣，伸手指着通气孔问：“这个？这个我已经用激光打过了。”
“再打一次。”雾凇说，“激光能量散溢，一次的强度已经不足以破坏内部的传感器了。”
风翎听后沉默了两秒，而后抬手瞄准，射击。
红色光点在通气孔的中心位置一闪而逝，机身外壳将风翎的掌心烫得通红。
她听见环讯里传来微许气音，像是松了口气后发出的叹息声。
雾凇说道：“好，可以了，下一个。”
风翎照做。
如她预料中一样，雾凇对她说：“用激光再打一次。”
看来激光发射器快撑不住了。
从垃圾场里捡来的废弃晶石多少有些瑕疵，使用时出现毛病很正常，雾凇提醒过她风险，只不过她们俩对此一直持乐观态度。
何况以风翎的性格，不会因为一件事有风险，就放弃尝试。
风翎瞄准通气孔，第二次按下激光发射按钮。
她握着的仿佛是刚出锅的馒头，整片掌心的皮肉烫得生疼，然而环讯里的雾凇迟迟没有下一步指示。
风翎皱眉问：“还是不行吗？激光已经打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