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柯见他不吭声，便接过话头，“怎么说呢，主流风向确实是崇尚朴素之美，但是总会有不同的观念存在嘛，就比如你们那个世界，学校教学生要正直善良对吧？但是当正直善良的学生栽了跟头，又会被嘲笑不够圆滑不懂变通，主流风向未必符合人们心底的想法，我们对成神的执着，就像你们对金钱权力的执着，一样一样……”
“不是的，你说的只是表象，这个世界无法变好的根本原因，是生命优选法案。”李青开口打断梦柯的话。
梦柯愣住，疑惑地问他：“你在说什么啊？生命优选法案明明是对民众的保护，难道你想生活在一个疯子满街乱跑的世界？”
风翎也跟着问：“是啊，你怎么会这样想？如果上城人全都道德高尚，没有害人之心，而且也不具备任何杀伤性的能力，那你们一遇到下城人，绝对会变成待宰的羔羊，有些下城人粗暴到只要你和他对上眼神，他就会冲过来暴揍你一顿。”
风翎属于两边都不站，她既不认为上城比下城高贵，也不认为下城完全无辜。
“你看！连风翎都这么说！”梦柯得到认可，语气更坚定，“风翎是从下城上来的，她的话总不会有假吧？01，你还是太善良了，总把废料想的太好。”
李青绷着他那张3D假脸，语气平平地说：“我有自己的看法。”
那意思大概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梦柯不认同他的观点，他也懒得费口舌解释。
倔倔的感觉。
以前在地球上，风翎就觉得李青身上有种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气质，没想到见到本人，书呆子更上一层楼。
……不对，她现在也不算见到本人，坐在她面前的是个金属壳子。
“你为什么要用机械义体啊？你自己的身体呢？”风翎突然改变话题。
李青回道：“我的身体有残疾，不方便出行，很早就申请绑定了机械义体。”
“你是残疾人？”风翎惊奇地问，“残疾应该属于劣质基因吧？为什么你没有被驱逐下去变废料？”
李青：“…………”
3D假脸没有表情，如果有的话，现在一定很难看。
旁边的梦柯噗嗤乐了，嘴里的食物差点喷出来，“哈哈哈哈风翎你、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李青郁结地开口：“我是后天意外事故导致的残疾，不是基因造成的残疾，即使真的被查出基因病，也可以接受基因手术治疗或是意识转移技术，不会被驱逐到下城，你说的那种情况，适用于犯罪分子，因为基因导致的天生坏种，目前没有对应的治疗手段，法庭为了保障民众的安全，会选择将这类人群驱逐出去。”
风翎恍然，“……哦，这样啊。”
她还以为只要是身体不健康，就会被扔到下城去呢。
梦柯笑着对风翎说：“等你生活一段时间就会知道了，只要不违反法律，没人会驱逐你，你会生活得很安稳，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把这里当做天堂吧，风翎。”
风翎心想，自己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安稳。
她用餐具挑着盘子里的食物，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问李青：“失物招领那边，有人联系你吗？”
李青问：“你确定你要找的人在源生吗？”
“嗯，差不多确定吧。”风翎一边吃一边回道。
“如果确定在源生基因科技公司内部，那失物招领的信息对方迟早会看见。”李青查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早上10点，对方可能因为忙于工作，没有看到信息，等12点午休时应该会有消息。”
梦柯跟着一起宽慰风翎：“也可能是对方今天请假了，耐心等着好了，总会有消息的。”
“嗯……”风翎怅然叹气，“还要等两个小时，唉。”
“吃完饭我们再带你四处逛逛，时间很好打发的啦。”梦柯笑道，“你对什么感兴趣？音乐剧场？艺术展览？或者去生态农场观看原始种生物？”
梦柯积极推荐：“最近剧场来了一个新音乐团，权限3就能进场听演奏，要不要去？”
“算了吧，我没有音乐天赋，欣赏不来。”风翎婉拒，她只想参观游戏公司的服务器。
梦柯打趣道：“你的音乐天赋再低难道还能比我低？我的音乐天赋值才202。”
风翎拿餐具的手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愕然地抬头看向梦柯，“你刚才说，你的天赋值是多少？”
第26章 程序员
“202啊。”梦柯说道。
风翎迟疑地问：“天赋值202……算低吗？”
“对啊，想要从事音乐行业，至少得220起步吧。”梦柯咧着嘴笑，“天赋值200以下的话，估计连音准都做不到，我这种在200边上徘徊的人，当然算低咯。”
风翎心里涌起一股异样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有些不舒服。
她犹豫地问：“你唱过歌吗？演奏过乐器吗？我觉得202的话，应该不至于没有音准……”
“那倒没有，我小时候测出音乐天赋值只有202后，就再也没碰过乐器，也没去学唱歌，觉得难为情。”梦柯说着停顿了下，而后感情充沛地叹道，“我的其它天赋值也都很普通，哎呀，看来我注定会度过平平无奇的一生啊~”
不适感再次涌上心头，这次更明显，风翎甚至有点反胃。
阿烈以为天赋值200的人会创作出天籁之音，对方却连乐器都没碰过。
阿烈做梦都想拥有的天赋，在上城一文不值。
风翎垂眸看着眼前的食物，吃不下去了。
如果天赋可以被数值计算，那热爱呢？
她想起了阿烈的火烈鸟之歌。
坦白讲，她不是一个爱音乐的人，她只是心中不平。
这个世界一定存在什么问题，哪怕看上去像极了天堂，也绝不是天堂，因为天堂不该滋生出如此多痛苦。
风翎放下餐具，对李青和梦柯说：“一会儿去生态农场逛逛吧。”
“啊？”梦柯有些意外，“生态农场对我们来说算稀奇，但是对你应该没什么吸引力，那里的原始种生物，和地球上的生物几乎一模一样。”
李青也跟着解释道：“我们这里的生物，在基因大爆发时代被污染得很严重，所以未经基因改造的原始种变得非常稀有珍贵，如果你想看一些新奇的物种，可能会失望。”
梦柯闻言又笑着说，“对风翎来说，估计站在大街上看人就足够新奇了，哈哈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想去看看火烈鸟。”风翎说。
她是临时起意，因为梦柯提到音乐天赋值，所以想起阿烈，又因为阿烈的眼睛不好，所以想她替Ta去看看火烈鸟。
“怎么突然想看火烈鸟？”梦柯好奇地问。
“哦，是因为这个……”风翎掏出风衣口袋里的日记本，“我在下面交了个朋友，Ta很喜欢火烈鸟。”
日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根羽毛。
不是翅膀外侧那种长条硬羽，这根羽毛有些小，颜色偏粉红，估计是火烈鸟的翼下覆羽或者腋羽，所以才能夹在小小的日记本里。
风翎正想把羽毛举起来让他们俩看看，李青和梦柯却突然双手扑来！啪的一声，两人竟不约而同地将日记本拍回去！
风翎吓了一跳，抬头再看李青和梦柯——3D假脸没有表情，但梦柯脸色大变，额头冷汗淋漓！
风翎：“？？？”
梦柯双手保持按住日记本的姿势，僵硬地扭头问李青：“有没有被人看见？”
李青鬼鬼祟祟地扫了一眼四周，回道：“……应该没有。”
梦柯松了口气，看向风翎，“这种东西，可不能在外面露出来啊。”
李青口吻严肃：“会被人误会成盗猎者。”
“有这么夸张吗……”风翎蹙着眉收起日记本，“外面大街上还有背上长翅膀的人呢，就不能是我在街上捡的羽毛？”
“还是小心点吧，万一被列入可疑名单，羽毛会被送去检测，是不是原生种的羽毛，一测就知道结果。”梦柯叹了口气，伸手轻拍李青的肩头，“中心城的各种大小法案法规，你一定要好好让风翎了解清楚呀。”
李青点头：“嗯。”
风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站起身道：“走了，不吃了。”
“这就不吃了吗？”梦柯将自己餐盘里剩下的食物快速塞入嘴中，跟上风翎一起离开餐厅。
……
天顶餐厅太高，悬浮车没有权限飞到这个高度，他们需要乘电梯前往乘车专用楼层。
电梯里，李青的环讯收到新消息，他摸着耳后的逗号形状设备听了一阵，对风翎说：“失物招领那边有消息了，对方在源生公司一楼大厅等你。”
风翎眼睛一亮，立即问：“知道对方的身份信息吗？”
“基因编码Vect-U3-2985e，工作岗位是系统维护部，权限4级程序员。”李青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