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视线划过再次跌坐在地的管理人，转到即使无法站立、却把前者护到身后的骑士身上，嗤笑着向两人吹了口沙子：“明明那么弱却总做些不自量力的事，这也是我最讨厌你们人类的地方……哦？又有个傻子来了。”
岩石巨人抬起头颅，朝远处看了半晌后，再次露出那种怪异的笑容。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可悲，小东西。”它兴奋道，“居然有人为你回来送死了……这样路上你也不会太寂寞吧？”
亚当也听到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了，心跳也随着那急促的鼓点越跳越快。
“滚回去！！”沙尘遮掩了那人的身形，他只能尽力大喊，“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吗？！都他妈给我滚回去！！”
看到连死亡都不畏惧的骑士陡然露出这样焦急的表情，洛迦对来人的兴趣越来越浓，难得起了捉弄的心思。
“是个勇士，值得我全力迎战。”
它这样说着，漫不经心地站起来：“由我洛迦亲自送你一程——是你的幸运！”
话音落下的同时，交握的岩之拳已然朝马匹的方向落下。
轰————！！
“不要————！”
亚当痛苦的高呼淹没于大地的悲鸣，随着升起的烟尘尽数消失。
高大的骑士再也无法撑住身体，额头抵上地面，从心底涌起的、极致的悲伤让喉咙失去发声的能力。
“天哪……大、大人！！”
就在亚当即将陷入更深的绝望时，管理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身影裹着烟尘，正顺着巨人的手臂飞速向上……速度竟比亚当刚刚的冲刺还要快！
亚当眯起眼，努力分辨那人的身影，却只能看到一道银色的曲线如灵蛇般游上巨人的身躯，在即将攀上肩膀时突然跃起。
日光下，一道凌厉的银光猝然向下，如收割麦穗的镰刀，岩石构成的手臂被生生斩断。
第32章
◎蜜汁沙司烤鳟鱼7◎
一条手臂, 仅仅是开始。
洛迦发出一声怒吼，除了被冒犯的愤怒，亚当居然还从中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岩石巨人当即抬起另一只手, 直直拍向右肩上的小虫。
但太慢了。
沙尘中，银光再次划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踏着巨人的胸口躲过拍击。
在某个节点顿了一瞬, 随即跃上另一个肩头, 赶在其再次做出动作前袭向石块的间隙……
轰隆————
与本体断开的瞬间，岩石构成的手臂轰然塌落。
银白的弧光飞速分解着巨人，掉落的石块不断溅起尘土, 管理员都不禁偏头掩嘴咳嗽, 亚当却一眨不眨地仰头看着。
慢慢地，眼前的一幕幕逐渐与尘封的记忆重合……
“什……你究竟是————”
没说出口的话因卡入脖颈的刀刃而消散。
它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的双眸。
“没想到会再见到你，洛迦。你隐藏核心的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找。”
女人握着刀柄的手继续用力，尽管音色有所变化，语调却是那样该死的熟悉。
“希望这次是永别。”
“是、是你……”
刀锋完全没入石缝前，它不甘地吼出那个名字：“奥菲纽————！”
————轰！！
银色的刀刃顺着石缝向上，巨人的头部霎时崩裂。
一颗发着金光的圆球顺着力道飞上天，又很快下落。
亚当眼看着那块石头往自己的方向飞速坠落, 而他已经连往旁边打个滚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一刻, 他只来得及把身边的管理员推开，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锵————砰！
头顶传来一阵巨大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亚当愣了两秒才猛地回过头。
洛迦的核心就落在不远处, 因方才遭遇的冲力还在缓缓滚动, 缝隙中的金光也随之慢慢熄灭。
一把银白的厨刀插在上面, 显然刚刚就是它救了自己一命……
“好久不见, 亚当。”
人影还未从沙尘中走出，那熟悉的嗓音便让骑士全身都开始微微颤抖。
最先看清的是一双长靴，随后是粘着尘土的裙摆……
……………………
…………等等，裙摆？？
亚当浑身一震，这次全身开始因另一个猜想瑟瑟发抖。
是一只手挥开眼前的烟雾，露出隐藏在其后的面容。
“……你伤得很重。”奥菲娜径直走到他面前蹲下，蹙眉打量一圈后就打算把人扛起来，“先到阴凉处休息一下吧。”
***
在看清来人、并意识到要被一个女人扛起来时，亚当是拒绝的。
可他的体型摆在那里，体重太重，麻秆似的矿场管理员都拉不动他。
最后还是被奥菲娜扛到后背，转运到管理员所说的马车上。
与其说这是马车不如说是板车比较恰当，但总算还能供人躺着休息。
幸好缰绳系得紧，再加上距离刚刚战斗的地方较远，拉车的老马还有精力在原地撩蹄子。
在被奥菲娜扛到肩上的那一刻，亚当的脸色变换数次，最后稳定在了生无可恋。
他的自闭并不能让奥菲娜停下脚步。
除了亚当这个老熟人，矿场上还有好几个受伤的矿工。
她把厨刀□□，将核心扔给亚当：“抱着，别让它再碰到石块。”
不等后者做出什么反应，女人已经转身疾走出好几步，循声找寻那几个受伤的矿工。
“这、这位女士……力气真大啊……”除了奥菲娜外，在场唯一一个没受重伤的管理员咽了口口水，跑到亚当身旁耳语试探道，“您和她……还有刚刚那个巨人，好像认识她？还说她是……”
亚当正抱着核心发呆，闻言立刻回神，一记眼刀让管理员瞬间噤声。
“……她是我的一位故人，这次只是碰巧路过。”他盯着管理员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至于洛迦……一只魔物的话没人会相信，也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对吧？”
管理员沉默片刻，点点头。
“……就算您不这么说我也不会说出去……”
他猛地抓住自己不停颤抖的右手，低着头，呼吸掩饰不住地急促起来，低声喃喃道：“这可是那位大人啊……我…我们也一直相信他……”
亚当听到最后那个“他”，眼皮又是一跳。强压住抽动的嘴角才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脏话。
很好，他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奥菲纽斯大人当年要逃跑了。
与大陆上的其他国家不同，索罗王国的国教并非传统的创世十主神中的任何一位，而是一支在混沌时代发展出的新教，教义的解释权都在大圣堂和索罗王室手里。
而新教教经开篇第一句话便是：神明创造人类，上升之洁净为男人，沉淀之污秽为女人……
如果放在平时，亚当自然不会把这句话当回事。
事实上，索罗王国的大部分国民都不把新教的教经当回事。
所谓信仰是需要长时间的积累、自然而然产生的。
在这片大陆上，自从有文字出现后就一直流传着“十主神”的传说，各地信仰十主神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而新教作为只有不到二百年历史的教派，尽管有统治阶级在不断宣扬推崇，在“十主神”这种老派信仰下还是不值一提。
别说普通百姓，就连贵族阶级也很少有真正信奉新教的。但为了给王室一点面子，大家都不介意做做表面功夫。
亚当便是一位伯爵的第三子，他家内部现在还依照地域传统，供奉着正义之神尤斯帝提亚的神像。只在属于新教的节日时才会把神像包起来，行为相当之敷衍。
可再怎么敷衍，这是索罗王国的国教。
别人不信，大圣堂里的修士们是一定要信的。
出生在信仰正义之神的莱克特家，在亚当眼中奥菲纽斯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她依旧是那个令他敬佩的英雄。
可这不代表她不会招他人记恨。
她曾以优异的成绩取得了授勋资格，间接招来一批贵族子弟的嫉妒；又因与国王王储的政见不合，得罪了王室；最后女扮男装的事败露，彻底得罪了大圣堂……几层因果砸下来，她能逃走并活到现在都算是一个奇迹。
奥菲娜连扛四人，直到把最后一人也放到板车上，她的气息也没太大变化。
“我在路上碰到了一名受伤的年轻骑士，黑色短发，说是奉你的命令去塞勒梅尔城叫救援？”
奥菲娜在亚当面前拍拍手，示意对方该回魂了。
她的语气过于自然，自然到亚当怔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习惯性地颔首回答道：“……你说的应该是弗朗茨，他是我的副官……他怎么会受伤？”
“应该是跑得太快，地震时被马甩出去的。”奥菲娜指指自己的后脑，“脑袋磕上石头，站都站不起来。所以我就先骑着他的马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