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禾有些拘谨地坐直身子，老实回答，“我之前在机械制造厂上班，干的都是车间里的活，日常就是摆弄机械设备、组装维修这类体力工种。”
“难怪看得出来。”人事小姐姐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轻声感慨，“您身上的肌肉线条特别紧实匀称，不是刻意健身的那种，是常年干活练出来的自然力量感。”
这话听得王亦禾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抬手把微微卷上去的卫衣袖子往下扯了扯，悄悄遮住线条分明的小臂，神色略显局促，没好意思接话。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轻响，面试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屋内的人事小姐姐立刻站起身，态度恭敬，“方总。”
王亦禾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去，视线落在进门那人身上的一瞬间，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瞬间凝滞了。
那张脸，眉眼轮廓、五官神态，和她记忆里的方清珩一模一样。
身形身姿、骨架气质，也分毫不差。
只是装扮和发型截然不同。现实里的她穿着剪裁高级的职场正装，微卷的长发精致挽起，气场清冷疏离，浑身透着上位者的沉稳与威严。
可除了外在打扮，眉眼、面容、身形，完全复刻一般重合。
王亦禾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难道……方清珩也是现实世界里真实存在的人？
正怔愣失神间，一道无比熟悉、刻在她骨子里的嗓音缓缓响起，音色、语调，甚至说话的语气停顿，都和异世里的那个人毫无二致。
“小何，这是拟定好的合同。”
方清珩淡淡开口，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目光淡淡扫过王亦禾，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起伏。
王亦禾怔怔望着她，心口又酸又涩，喉咙发紧，指尖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这时，方清珩目光落回她身上，语气平静无波，缓缓开口解释，“王小姐，你之前意外植入芯片进入的那款古风沉浸式游戏，正是我们天工集团自研开发的项目。我们联系你过来，是想邀请你担任这款游戏线下宣传的销售推广岗位。”
她语气疏离，礼貌又生分，一口一个“王小姐”，客气得像是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普通应聘者。
王亦禾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失落与怅然。
原来她根本不认识自己。
也对，游戏公司用自家高层员工的容貌建模做成NPC，本就是很合理的事。脸一样，声音一样，气质也相似，可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那个会陪着她吃饭、会温柔哄她、和她相守相伴的方清珩。
眼前的人是高高在上的集团老总，冷漠、疏离、气场逼人。
而她心里惦记牵挂的那个方清珩，只存在于那个虚拟的梦里。
待在这间小小的面试室里，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王亦禾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滞涩压抑，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法留在这家公司上班。哪怕薪资再高、待遇再好，天天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却得不到半点熟悉的温柔，只会一遍遍戳自己的心，迟早会被这份落差和遗憾熬得喘不过气。
王亦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慢慢抬起眼，刻意避开方清珩的视线，转头看向对面的人事小姐姐，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和委婉，“姐姐，我仔细想了想，我可能真的不太适合贵公司的岗位。我就先不面试了，先走了。”
她说着就想起身离开。
“等等。”
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方清珩开口叫住了她，伸手将桌上的薪资待遇文件轻轻往前推了推，眸光淡淡看向她，“不先看一眼薪资待遇和福利条款，再做决定吗？”
“不用了，谢谢方总好意。”王亦禾微微低头，语气坚定，“我确实不合适，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
她微微欠身鞠了一躬，表达歉意，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之前对方承诺的报销路费和住宿费，脚步一顿，又转过身，走到人事小姐姐面前。
她微微弯着腰，眼神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语气不自觉染上一丝委屈又软软的撒娇意味，轻声唤道，“姐姐……你之前说的，报销来往路费和住宿费，是真的吧？”
人事小姐姐当场愣在原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软声语气、略带委屈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眼前这人明明身形高挑气场清冷，此刻却像个讨安慰的小孩，软软一句姐姐，听得她心头一软，连忙点头，“是……是真的，公司说好报销就一定会兑现。”
说着赶紧拿出手机，“我加你个微信好友，你把来回的高铁票、还有住宿发票都发给我，我这边走流程给你全额报销。”
“好嘞，谢谢姐姐！”王亦禾立马拿出手机扫码加上好友，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办妥加好友的事，她转身准备离开，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忍不住偷偷又抬眼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方清珩。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寒意，周身气场疏离又冷漠，和那个会温柔待她、满眼宠溺的方清珩，容貌重合，性情却判若两人。
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方清珩，只留在那个落雪深宫、暖阁相拥的世界里，永远不会出现在这个现实世界。
心口猛地一抽，一阵酸涩的痛感蔓延开来。王亦禾不敢再多停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再回头留恋，迈步径直走出了面试室。
第4章 吃饭
离开天工大厦后，王亦禾没去找什么高端酒店，就近在商圈边上挑了一家性价比适中的连锁快捷酒店。环境干净整洁，设施齐全，价格也亲民，刚好符合她的消费习惯。
虽说人事那边承诺路费住宿费全都报销，但她性子本分实在，压根做不出借着报销名额，故意去住豪华酒店挥霍占便宜的事，简简单单凑合一晚，心里反倒踏实。
进到房间，她卸下肩上的背包，先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路奔波的疲惫，整个人瞬间清爽了不少。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休闲衣裤，原本打算出门逛逛仓京的街头，找点本地特色小吃，就当出来散心放空。
刚收拾妥当，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王亦禾随手拿起接通，语气平平淡淡的，“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冽低沉、音色冷感又格外熟悉的女声，一字一句落在耳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在心上，“你在哪？”
王亦禾整个人猛地一怔，浑身都僵了一瞬。
这声音，和异世里方清珩的嗓音几乎一模一样，清冷里带着几分骨子里的疏离，辨识度高得离谱。她下意识顺着本能报出地址，“我在城东这家XX酒店。”
“下楼等我，五分钟到。”对方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点多余客套，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亦禾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分明就是白天在面试室见到的那位方总，现实里的方清珩。
都这么晚了，她特意打电话找自己干什么？王亦禾心里满是疑惑，却也不敢耽搁，简单理了理衣服，转身乘电梯下楼，站在酒店门口的路边等着。
没等几分钟，一辆黑色奔驰稳稳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那张熟悉到刻进心底的眉眼映入眼帘，正是方清珩。她目光淡淡扫过来，语气简洁，“上车。”
“哦，好。”王亦禾下意识乖乖应下，绕到车尾，伸手就要去拉后排车门。
“坐前面。”方清珩的声音再次传来。
王亦禾动作一顿，立马转过身，走到副驾旁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坐了进去，手脚都有些拘谨，浑身透着不自在。
车子平稳驶离酒店门口，汇入车流一路往前开。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多余的声响，密闭的空间里气氛莫名有些压抑。
王亦禾耐不住这份沉默，侧过头小声试探着问，“那个……方总，我们这是要去哪？”
“请你吃晚饭。”方清珩目视前方开车，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哦，谢谢方总。”王亦禾低声道谢，心里却泛起一阵浓浓的失落。
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近乎重合，可待人的态度却是全然的陌生和疏离。早知道会这样，她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过来面试，老老实实待在湖滨安安静静过日子多好，也不用在这儿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受这种心里煎熬。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古色古香的私房菜馆门口。
方清珩率先推门下车，径直往里走。王亦禾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前面那道身影上。
白天高高挽起的长发此刻尽数散开，柔顺垂落在肩头，衬得脖颈线条愈发纤细优雅。身上依旧穿着白天那身剪裁得体的职场正装，看得出来，她应该是刚下班，连休息都没顾上，就直接开车来找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