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那么难_昱生【完结】(13)

  宋钰哀叹一声,戳了戳她脑瓜子:“你呀你,忘了不成。你这奉承太监的任免权是如何来的,还不是因为过了朝廷那关。你若敢往外边儿跑,没出事还好,若不慎跟哪个不该往来的往来了,你看你的日子还能有现在轻松么!”

  罗昭锦被这话惊醒,出去的心思当即死了。

  宋钰说得极对,正是因她胸无大志,过的是米虫日子,朝廷对王府内廷才放松了管制。

  她再不提出去的事了。

  晃眼又过得几日,仍是没甚新鲜,倒是肃王那边起了波澜。

  这日收到朝廷回复,果然,并未准允挑选嗣子之事。

  收到这等回复,金嬷嬷看得明白,不急不躁道:“你入山,是正合圣人心意的,可悠悠众口,他却岂能轻易允你。”

  孟成煊:“嬷嬷说得是。事不算小,总得要请三遭,才能定得下来。”

  金嬷嬷:“此事不急,倒是快年节了,这时候最易出乱子。七郎要留心着,也切记提醒王妃,凡事多留心眼。”

  “嬷嬷说得是,我这便去提醒她一遭。”孟成煊便携了朝廷回信,直往凤翔宫去。

  他方离去,在里屋歇着的苗春华咳嗽着出来:“娘?”

  金嬷嬷惊见她一步三摇地扶门出来,赶紧上去扶:“我的乖,这样虚弱,怎还随便下床。”

  苗春华不及应话,又猛地咳嗽几声,一张脸咳得煞白。

  当年那场天行症候,她就此落了肺病,每入冬便咳嗽不断,喝再多的补肺汤也不顶用。

  今儿肃王过来,她原该出去拜见的,却实在起不得身。肃王一走,她却卯足一股劲儿挣扎起来,着急地问母亲:“殿下要离府去?!”

  先前金嬷嬷与肃王谈论此事时,将她支开了,这次以为她睡着的,便未避开,倒让她听了去。

  金嬷嬷先不答,扶她回去歇着,见女儿不过下趟床,便折腾得一身虚汗,心疼不已。

  又拧了热帕子来为女儿擦汗,才叹气答道:“是啊,时候已到,该入山大静了。”

  “咳咳咳……”苗春华眼眶倏地红了,又狠狠咳嗽起来。

  金嬷嬷见她这般着急,愈发心疼得紧:“你这又何苦……唉,也怪我,没早点发觉你竟生了这等不该有的心思,早早掐断才是。”

  苗春华爱慕肃王。她自己也说不清,几时动的情,母亲又如何掐得了。

  肃王是极好的人,什么都好,长得好,性子好,身世好,学识好……

  她心里头无比清楚,一个天一个地,如何都是配不上,并不曾有过什么亲近的心思,可若说从此见不着了……

  岂不要了她半条命。

  “俗话大隐居尘,殿下难道非得走?”一话说完,她又开始咳。

  “理是这个理,可他有感内丹将成,自是走比留好。”

  金嬷嬷为女儿顺着背,又劝,“连王妃都想通了,你也是读道藏的人,更该明白舍即是得。”

  苗春华诧异:“王妃不拦?她当真放得下?”

  “虽也哭得伤心,可也愿成全殿下。”

  金嬷嬷说到这里,不禁感慨,“王妃是个宽容不计较的,甚好相与,也承诺了殿下将来会照顾好咱们母女。人家正经做妻子的都开看了,你也该早放下才是。”

  苗春华听到这里,确是蓦地看开了好些——最可怜的不是她,是连丈夫都没能留下的妻子,不是吗。

  有人比她惨,她心里舒服了些。

  却说很惨很惨的罗昭锦,今日找了鲁有德说话。

  虽然出门的心思歇了,但这内廷的确得牢牢把控起来。她计划得好——鲁有德把控内廷,她把控鲁有德。

  只是,人心会变,鲁有德而今忠心她,将来看遍繁华,不知是否又会生出别的想法。

  所以,她自己还得能震慑住人。

  可是,该如何震慑呢?一时却没有想到好的法子。

  今日外头冷,罗昭锦懒得出去,就窝在寝殿里头,抱着雪奴,慢慢地琢磨。

  肃王突然过来时,她正想得发呆。

  孟成煊这厢离开松鹤轩,便径直来了凤翔宫,闻听王妃在寝殿里头休息,便就免了通报,自入了内间去。

  进了里头,见罗氏慵慵懒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怀中搂了一只雪白的猫儿,轻轻地抚摸着,一只玉手陷在白毛间若隐若现。

  孟成煊顿住脚。

  他的王妃今儿穿了一身太师青的阔袖长袄,不如先前一样红艳,倒显得人沉静稳重。

  他险些没敢认。

  见她并不在睡,孟成煊信步上前,轻咳了声。

  罗昭锦听音扭头,见肃王竟冷不丁地摸进来,急忙起身见礼。

  却是不巧,今日这裙摆有些长了,她一脚下去就踩在了裙边上。

  只听得“铛”的一声脆响——

  罗昭锦猝不及防地扑跪下去,不仔细带翻了边几上的茶盏,落地便碎。

  惊得猫儿慌跑出去。

  “啊!”碎片扎了她撑地的手,疼得她尖叫。

  “小心!”孟成煊急上前扶,却是迟了,只见方才陷在白猫毛中的玉手,掌心处顷刻划出半寸来的伤,红彤彤流了半掌的血。

  “痛!痛!”

  罗昭锦被扶起身,乍见右手竟被扎出显眼的一道伤,当场吓哭。伤还不止这一处,左手也拧着了,疼得她眼泪花儿直往外冒。

  眼泪多得都落在孟成煊身上了。

  他拿了帕子给她擦血,凝眉不松:“我就这般可怕?将你吓成这样。”

  捏得她手,觉着软似无骨,竟半点茧子也无。可惜这嫩豆腐似的手,却被划了这么个伤口,便如白玉添瑕,叫人甚为惋惜。

  裙子,是裙子太长了。罗昭锦吸溜着鼻子,张口就是假话:“妾好久没见殿下,激动。”

  孟成煊瞄她一眼,难说信,也难说不信,心中无端觉得烦。

  不消一会儿,大夫急匆匆赶来,看过伤口,说无大碍,处理了伤口也就告退。

  罗昭锦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只留三根手指头还能动弹的手:“……”

  又哭起来。

  孟成煊被她哭怕了:“这药理应是不疼的。”

  “……会留疤的。”她哭得伤心,一想到自己这般细嫩漂亮的手,从此就落了个疤,难过得心肝儿都疼。

  肃王:“不会。”

  “会的!呜……”

  “伤口开得不大。我与你保证,不会。”

  罗昭锦住了哭泣。

  肃王音量突然提高,想是被她哭烦了,她得打住。

  “那,那这左手拧伤也不会落下毛病吧?”又不放心地问。

  罗昭锦打小被家里养得好,受过的最大的伤,不过是换牙,竟不曾拧伤过一次两次。

  “并未见肿,下午应就缓得差不多了。”肃王捏了捏她左手关节处,如是答。

  那就好。

  罗昭锦一颗心放下去,胡乱擦了擦湿润的脸,这才想起来问:“对了,殿下来妾这里,是……”

  孟成煊见她说话间,顺便抽泣了两下,孩子似的,一面心生无奈,一面又觉好笑。

  近来次次见面,她都要哭一场。

  口中只应道:“嗣子之事,京中有了回复。”

  罗昭锦:“如何?”

  “驳回了。”

  意料之中。罗昭锦故作惊讶:“那,那怎么办?要不,殿下再请奏一遍?”

  孟成煊看着她认真的脸,失笑:“先前王妃说舍不得我。而今,怎倒让我再请一遍?”

  被驳了,她不是该高兴么。

  罗昭锦一副大气模样:“此乃殿下所愿,妾自当想殿下所想,纵然舍不得,也……”

  咬咬唇,又是委屈求全的样子。

  孟成煊的嘴角放平下去:“王妃深明大义,是我的福气。”

  罗昭锦保持着一脸贤惠。

  又听肃王提起:“今日所来,不单是为这件事。眼看就要过年,免不得有女眷往内廷走动……”

  不等他说完,罗昭锦:“妾省得的,当与官眷少些来往。”

  “难为王妃谨记在心。”

  罗昭锦自然记得,年年这时候他都会特地来提醒,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就藩的亲王不容易,时时刻刻被京中防着。肃王素日往来之人不多,无一带着官身,或也是修道之人,又或是文人雅士。

  竟是一点上进之心也不许有的。

  肃王拎得清,却架不住有那想要借势的,非要往跟前攀关系,因此得防。

  其实,年节间往这内廷来的女人,多不过是些女商贾,及当地世家大族的夫人,送送礼,混个脸熟罢了。

  罗昭锦不会与她们深交,倒很想与那些名流女士,女山人之类说说话,怎奈人家却又不沾王府的事儿,只管在山川秀水中逍遥。

  这两件事说罢了,肃王便可走了吧。罗昭锦疲于应付,望了眼窗外的天,提醒道:“快午时了,殿下是不是该做静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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