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她的视线都没有移开过。
一曲结束。
沈宗雾把吉他递给盛阳，随即转身下了台，径直朝方初宜走来。
周遭有客人低低的起哄声，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缓缓在她面前蹲下。
这次与往常不同，他没有和她平视，而是蹲的很低，比坐在轮椅上的她还要矮上一些。
方初宜垂眸看着他，见他微微仰着头，眉眼耷拉着，脸上写满了委屈。
活像只做错事等着主人原谅的大狗。
沈宗雾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嗓音，软软地开口，
“姐姐，看在我唱的这么好听的份上，别生我气了。”
他拉着她的手轻晃了晃，“我这刚出院你肯定也不放心，就让我跟你睡吧，好不好？”
第30章 chapter 30
方初宜看着他仰着脸, 满眼委屈撒娇的模样，紧绷了一晚的嘴角终于松动，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浅浅的笑, 她轻声说,
“快起来，好多人看着呢。”
周围有不少带着窃窃私语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她素来不爱引人注目, 这会儿因为沈宗雾的举动, 她着实感觉有些不自在。
沈宗雾眼里明显一亮, “那你是同意了？”
方初宜轻轻点了下头。
他倏地站起身，连眉梢都沾着藏不住的笑意, 抬手叫来了不远处的工作人员, “三杯马天尼，一杯阿佩罗橙光。”
“哎呀~好贴心啊, 还特意给我家宝贝点度数低的。”许诺看着刚坐回位置的沈宗雾，笑着调侃了一句。
方初宜对酒没什么研究，起初没听明白，听许诺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看向沈宗雾问，“你给我点了酒？”
“阿佩罗橙光度数很低的, 差不多跟果汁一样。”沈宗雾轻声解释, “而且是你喜欢的橙子味, 少喝一点没什么问题。”
方初宜将信将疑，看了眼许诺，后者冲她点点头，确认了这话。
“那好吧，我就喝一点点。”
听到是橙子味, 她确实有些心动，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刚刚才出院，便蹙着眉说，“你刚出院，不该喝酒的。”
“我也只喝一点点。”他讨好地挤了挤眼睛。
正说着，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来，将四杯酒依次放在桌上。
沈宗雾坐在外侧，先把其中一杯马天尼推向旁边的晁言，见他紧紧皱着眉，随口问了句，“怎么？不想喝？”
“这杯喝完，我不确定明天还能不能开车拉你回去。”晁言语气淡淡的，听着没什么情绪。
沈宗雾愣了下，才恍然想起这桌上酒量不好的不只有方初宜一个，马天尼是度数比较高的鸡尾酒，对晁言来说，确实不太容易接受。
他刚想说给晁言去换一杯，对面的许诺却先笑出了声，“原来有些人酒量这么差呢？一杯鸡尾酒都怕，啧啧啧~”
“晁言十二岁就开始打职业赛，队里管得严，他很少碰酒。”沈宗雾替他解释着，作势要起身，“我去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晁言冷声开口，目光扫过对面一脸得意的许诺，伸手把酒杯拿到自己面前，“就它了。”
沈宗雾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在许诺和晁言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酒局”毫无预兆地拉开了序幕。
方初宜正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就听见许诺举杯提议，说要庆祝她和沈宗雾和好。
这理由让在座的几人都无法拒绝，包括她。
她端起自己那杯橙黄色的酒，轻轻抿了口，苦甜相间的橙子味在舌尖散开，还带着气泡感。
方初宜眼睛微微亮了亮，还真是橙子味的，像极了带了酒精的果汁汽水。
沈宗雾和许诺两个一看就是酒量不太差的人，举杯就喝了大半。反观晁言和方初宜则喝的很少，堪堪抿了不到五分之一。
许诺斜眼瞥了瞥晁言杯里几乎没动的酒，嗤了一声，“你养鱼呢？”
这短短几个字，真是把嘲讽值拉满了。
她微抬着下巴看他，脸上明晃晃展现着，终于在他身上扳回一局的快意。
男性骨子里的好胜心总是很容易被这样的挑衅勾起来，尤其是在异性面前。
晁言脸色阴沉不定，沉默了片刻，随即端起酒杯朝许诺的方向虚虚示意了一下，仰头一口喝个干净。
“当”的一声脆响，玻璃杯稳稳落回桌面。
晁言迎上许诺的目光，微微挑眉，那眼神明显在对她说：我干了，你随意。
许诺轻蔑一笑，二话不说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她抬手叫来工作人员，又要了四杯马天尼。
方初宜见状有些担心，刚想开口劝许诺少喝点，就被突然起身的沈宗雾给打断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酒，仰头喝光，对桌上正在较劲的两人说，“你俩慢慢喝，我和初宜先回房间了，明天见。”
然后不等方初宜发表意见，他就推着轮椅往餐厅外走去。
方初宜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自己那杯没喝上一半的“果汁汽水”，心里万分可惜。
才喝了那么几口，还怪好喝的。
回房间也就两三分钟的路，很快就到了方初宜住的一楼客房。
沈宗雾推着她进了房间，反手关好了门。
一进门，方初宜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他，“你就让他俩那么喝？万一喝多了怎么办？”
“喝多了自然就会回房间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
她还想说什么，就见沈宗雾绕到她面前，双手放在轮椅扶手上，微微俯身凑了过来。
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近到她看到他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连他带着的那点酒气，也随着呼吸尽数喷吐在她脸颊上。
他嗓音比平时哑了些，“姐姐，你现在该担心的，不应该是我吗？”
方初宜眨了眨眼，有点懵，下意识问，“你怎么了？”
他往前又凑了凑，将自己的额头和她的轻轻抵在一起，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住院住的，酒量都变差了，头有点晕。”
“我就说，你不该喝的。”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把他的脸稍微推开一些，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还真有。”他睁开眼，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眼角带着莫名的笑意，“我饿了。”
方初宜松了口气，收回手，“那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话音未落，她刚要走就发现，轮椅被沈宗雾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她有些疑惑地抬眼，却撞进他眼底带着亢奋的情绪里。
下一秒，他俯身吻了下来。
不同于以往那样浅尝辄止，这次沈宗雾在她的唇上辗转厮磨，反反复复又吻又咬，像怎么也亲不够似的。
屋里十分安静，只隐约听得见两人唇齿间细碎的响动。
方初宜微仰着头，指尖紧紧攥着他腰间的衣角，呼吸逐渐跟着他乱了节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脖子都酸了，呼吸也越发费力的时候，沈宗雾终于缓缓退开一点。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沉，声音哑得厉害，
“姐姐，我想吃的是你。”
第31章 chapter 31
他们额头相贴, 方初宜感受到他温度高的烫人，连落在脸上的呼吸都灼热的厉害。
她被圈在轮椅和沈宗雾之间，退无可退, 感觉自己体温也跟着他一点点攀升, 逐渐热了起来。
叔本华的话忽然从脑子里闪过。
以前读的时候只觉得晦涩，此刻却忽然懂了。
叔本华说，人的本质在于意志有所追求, 一个追求满足了又重新追求, 如此永远不息。
他认为, 性/欲是生存意志的核心，是一切欲望的焦点。
它比任何其他欲望都更强烈, 更深刻, 是生命意志最坚决的表现。
当你爱一个人时，本能地想去靠近他、触碰他, 想完完整整拥有对方。柏拉图式的精神之恋太遥远，她只是个普通人，逃不开这样的本能。
可因这副身体的原因，她拥有比寻常人更多的理智, 即便意乱情迷，也能保留最后一分清醒, 不被欲望彻底侵蚀。
“我……不想在这里。”
她声音很轻, 要不是沈宗雾跟她贴的极近, 都险些听不到。
他呼吸顿了顿，抬眼扫了圈四周。民宿的客房虽大，却终究是陌生的地方。
仅需片刻，他就对她心底的想法了然。
沈宗雾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最后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下，便直起身，“我去冲个澡。”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不满，仿佛对她的拒绝并不在意，转身就往浴室走。
方初宜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悄悄泛起一点复杂的情绪。
热恋里的情侣，每周一次亲密都算不得频繁，更何况他们至今都没跨过最后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