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公园迟迟不肯散去的人海，就是最直观、最震撼的印证。
无怪乎莱尔的喜形于色。从业数十年，他见过无数演出和舞台，却从未见过一场淋雨的收尾，能让数万人心甘情愿停留，说明大家对Shelly舞台和音乐及其认可。
不止观众，两个赞助商甚至等不及表演结束，就打电话过来预约明年的赞助名额，并且主动提高费用。
舒玟继续听莱尔在那头用高亢的声音说，“Shelly，今晚属于你。我专门为你组织了晚上的庆祝派对，好好犒劳今天创造奇迹的你。”
庆祝派对定在市区一间装潢精致的私人音乐酒吧，距离舒玟的公寓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舒玟到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酒吧内人头攒动，昏暗的空间里挤满形形色-色的人，有Crown厂牌职员，有赞助商相关工作人员，有表演团队，还有不少业内音乐人。
熟面孔与陌生面孔交错，整间屋子喧嚣热闹，空气里飘着混杂的香水和烈酒香味。
舒玟由朱珊珊脱去外套，目光在场内随意一扫，很快看到靠在吧台边的伊莱亚斯，毕竟是顶流明星，围着他的人不少呢。她有点意外，又立刻扬起笑容，穿过嘈杂人声打招呼：“Elias，你也来了。”
伊莱亚斯闻声侧过头，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她微湿的发丝、干净纤细的锁骨上，随即唇角勾起温和的笑，“里奥邀请我，我当然要来。听说你今天下午在海德公园演出非常顺利，祝贺你。还有，生日快乐！”
“谢谢——”舒玟还没来得及和人寒暄，暖黄的灯从天而降精准圈住她。
全场瞬间捕捉到这束追光，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立刻炸开，无数道声音叠在一起：“Shelly！Shelly！Shelly！”
服务生推着层层堆叠的香槟塔缓缓移动到舒玟身边，玻璃杯壁折射出晶莹的暖光。众人把舒玟围在中间，喧闹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第58章 拿下榜首
莱尔笑着挤开人群上前, 递来一瓶香槟，“各位，现在由今晚的主角——Shelly亲手开启庆典!”
舒玟紧握酒瓶身, 木塞 “砰” 的一声弹飞, 细密气泡翻涌而出。她举着酒瓶, 小心从塔顶酒杯缓缓倾倒, 金色酒液顺着一层层杯盏流淌, 填满每一只高脚杯。
玩嗨了的伴舞人手一瓶起泡酒, 指尖扣住瓶口轻轻摇晃, 猛地掀开瓶塞，冰凉的泡沫顺着瓶口喷涌飞溅, 细碎酒珠喷洒向四周, 落在人群发梢与衣襟上, 满场瞬间炸开欢呼。
“ohhh ohhh ohhhh”
密闭的房间成了香槟海洋。
推搡间, 舒玟被众人簇拥着送上酒吧的小型驻唱舞台。她有点酒意，在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影齐齐呼喊中, 跟着节拍复刻那场大雨里不受拘束、随心所欲的舞姿。
昏黄的灯在她眼前来回晃动，光影交错揉成一片朦胧光晕, 混着空气中漂浮的香槟细沫，视线都轻轻蒙上一层雾感。
伊莱亚斯斜倚在吧台边缘, 指尖漫不经心转着玻璃杯，视线自始至终锁在小舞台中的舒玟身上。迷离晃动的灯光增加了她的神秘感，果然是来自东方啊。
他心底再一次清晰认知到，这个女孩骨子里蓬勃的鲜活、张扬、肆意，对他有着无法抵挡的强烈吸引力。
然而, 他向来习惯来去自由, 频繁更换约会对象, 长久安稳的亲密关系从来不在自己的人生规划里。他低头抿了一口杯中冷酒，眉峰轻轻蹙起。这种轻易被人牵动心神的失控感，实在算不上美妙。
思绪还未沉下去，后背忽然传来一股推力，周遭人拉着他往前挤，“伊莱亚斯，你之前圣诞晚会不是和 Shelly 一起跳过舞吗？快上和她一起跳吧！”
他顺着众人的力道缓步走到舞台前沿。
舒玟一眼看见站在台下犹豫的他，露出了然的笑，大明星在哪里都是焦点，别人可不愿意看你闲着。
舒玟主动朝伊莱亚斯伸出手，声音透过音乐清晰传过来：“伊莱亚斯，一起来呀。”
伊莱亚斯看着眼前灿烂的笑，心底那点克制的悸动压不住，他顺从本能，抬手轻轻扣住她伸来的手掌，顺势被她一把拉上舞台。
店内 DJ非常懂，立即切出《Under the Mistletoe》。当下是4月，圣诞歌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派对上的人完全不介意。两人无需过多磨合，舞步天然契合，一举一动都格外默契。
伊莱亚斯视线直直落进她透亮眼眸里，清晰看见自己完整的倒影，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让他不由自主俯身靠近。
舒玟微微歪头，眼底藏着一丝不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靠得这么近。
伊莱亚斯抬手，指尖轻轻停在她微湿的发顶：“头上沾了香槟酒沫。”
“谢谢。”舒玟毫不在意。
指尖轻轻拂去那一点细碎泡沫，伊莱亚斯刻意拉开一点距离，将心动尽数藏好，恢复温和绅士样子，一如往常。一曲结束，伊莱亚斯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Shelly，不要忘记我们的合作约定。”
“我当然记得，再过两个星期吧。我们做一首关于夏天的歌怎么样？”
“你说了算。”
午夜十二点，对某些人来说，夜晚才刚开始。舒玟连唱三首歌后退下，整间酒吧已经自发陷入狂欢。酒水碰撞的脆响、暧昧的调笑、燥动的音乐交织在一起，香槟残余的甜香漂浮在空气里，所有人都沉浸在享乐之中。
舒玟这位主角却渐渐涌上疲惫，白天的演出透支了她的精神力，晚上马不停蹄赶回住处洗漱、奔赴这场持续到深夜的派对。稍微一松懈，乏力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她悄悄避开围过来敬酒的人群，独自走到场地最僻静的角落，背靠冰凉墙面静静站定，刻意拉开距离，隔绝周遭的人声与吵闹。
微湿的长发早就被烘干，乖顺地垂在纤细锁骨上，她单手轻轻捏着一杯清水，安静垂着眼发呆，默想过一会就回公寓休息。此刻她只想拥有一小片只属于自己的空间，一觉到天亮。
一片阴影落在她的头顶，她有点烦躁。
舒玟打起精神抬头，扯出社交微笑。
来人是个男孩，碎发尽数梳起，露出干净清爽的额头，一身简单棒球服，完全不应该出现在酒吧，而是应该在运动场上。他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个子却很高，舒玟勉强到他下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男孩一眼看过去就是亚裔。
“你好，Shelly，冒昧打扰。”
果然一口地道的粤语从他口中冒出。
“我叫严子扬，你可以叫我 William。我是一名模特，可以认识一下吗？”
严子扬十岁跟父母从香江移民美国，大学读的本是建筑。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参加了知名模特经纪公司的比赛并拿了冠军，从此转行成为一名模特。
但美国时尚资源有限，他去年索性独自奔赴欧洲发展，这边市场风格更多元，如今常年在欧洲各地跑拍摄。
今天他本来是来英国找朋友的，没想到刚见面朋友就把他带来这间酒吧。但他此刻十分感谢朋友一番临时变动，才让他有机会见到舒玟本人。
是的，严子扬去年十一月就知道舒玟了，当时他从报纸上有报道亚裔女孩发圣诞单曲的消息。新闻上不全是好话，有些会挖苦“黄皮肤的女孩根本不懂圣诞节”这类话。他身为在欧洲奋斗的亚裔，感同身受。
后来他听了舒玟的歌，了解她也是出生于香江，随后跟着父母移民，完完全全和他相仿的经历，让严子扬多了一份亲近，于是默默关注她所有的作品。
方才在台下，亲眼目睹她在舞台上掌控全场，感觉棒极了。就像是喜爱的纸面人从书中跳出，忍不住想亲近。
他刚才视线一直跟着舒玟。半个小时前张扬的女孩，现在独自躲在角落享受安静。热烈与内敛强大的反差，一下牢牢戳中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径直穿过喧闹，走到她身旁。
“你好，William。舒玟”
见是同胞，舒玟的笑真诚了一点，指了指自己。
周遭震耳的音乐、碰杯哄闹仿佛瞬间退远，只剩两人之间一小块安静空间。
“我知道。”严子扬的喜欢不加掩饰，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你每首歌我都有收藏，包括前不久香江的新专辑。”
舒玟挑眉，有点惊讶。
“刚刚看你在台上表演，太耀眼了，比从卡带里听的更有感染力。今日能够亲眼见到你，真系好难得。”他说得坦荡纯粹。
“多谢你愿意喜欢我的音乐，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舒玟话音刚落，朱珊珊穿过人群快步走过来，冲舒玟扬了扬手，轻声提醒：“Shelly，车已经在外面，我们可以回公寓了。”
舒玟闻声侧头看向严子扬，眼里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
严子扬眼底飞快掠过一层明显的失落，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沉默两秒，还是扬起阳光的笑意，轻声开口：“咁…… 可不可以留个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