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玟站在原地，浑身发僵，又不死心重复追问两遍名字，得到的依旧是否定答复。她只能在对方越来越狐疑的神情中道歉离开。
她不肯死心，脚步虚浮地走回大院门口，方才闲聊的大爷大妈还坐在原地晒太阳。舒玟声音哑得厉害。
“大爷，大妈，想问下院里有没有一位叫舒从祥的电工，他儿子叫舒远？”
几位老人互相对视一眼，全都摇头。
“舒从祥？我就是电工，没有姓舒的。”
“是不是隔壁镇子的？”
舒玟站在寒风里，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跌跌撞撞地坐上车。或许心里还存有幻想，她仍然试图去找妈妈，又再一次失败。
残酷事实让她不得不接受。她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根本不是她原本生活的那条时间线。
两个世界看似一模一样，有齐市，有化工厂大院，可属于她的家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她心心念念想要奔赴的归宿，在这片土地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先前压-在眼底的泪水等到回房的那一瞬，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呢，舒玟变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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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lly我们明天开始休息，你最近一段时间辛苦了，”陈小泉看着从录音室出来的舒玟脸色苍白，眼下泛青。想着梁骏说舒玟除了请假出去的那三天，每天到凌晨两三点才走。
有一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压榨太狠了，考虑发展的持续性，陈小泉犹豫几秒，“按照进度，2月2号专辑能如期发布，Shelly你要休息多一天也没关系。”
“不用的。把事做完更踏实。”舒玟嘴角微微用力，挤出笑。
本来计划在齐市呆三天，但......她第二天立即回香江，一头扎进新艺宝录音室，只有忙碌能帮助她遗忘。不过明天是除夕，没人会愿意陪她加班的。
她，即将过第二个零丁年。
【作者有话说】
有条件就去找爸爸妈妈啦，但是两个世界是不一样的
第51章 清冷的年
落地玻璃窗、宽敞皮质沙发, 舒玟屋里四下望去，直觉偌大空间空荡荡的，风穿过落地窗缝隙, 都能听见细微的回响。都怪自己的行李不够多, 竟没能把房子塞满。
她裹着柔软毛毯蜷在沙发里, 打开老式录影机, 塞进一卷喜剧胶片《半斤八两》。年夜饭叫了酒店送餐, 无需操心。
电视画面带着复古模糊的颗粒感, 荧幕里哥哥一身工装, 蹲在破旧侦探社里耍小聪明，弟弟呆头呆脑闹出一连串乌龙, 追逐戏里两人撞翻小摊、摔进垃圾堆, 巷子里街坊的哄笑声透过喇叭漫出来。
太好笑了吧, 眼泪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滑落, 渗进毛毯布料里。舒玟随意抹了一把，努力睁眼专注热闹的画面。
“铃铃铃～铃铃铃～”
客厅座机忽然响起, 打破一室默剧。
舒玟抬手擦干净脸上泪痕，慢半拍拿起听筒。
“Shelly, 今日除夕，你一个人喺屋企吗？”
听筒那头传来林捷小心翼翼的声音。
“嗯, 喺屋企睇录影带。”她勉强压下声音里的沙哑。
“我猜你应该冇安排，你又没时间回英国。我屋企准备咗年夜饭，想邀你过来一齐过年。”
林捷生怕她推辞，又连忙补充，“以前你家里给你准备的零食我也没少吃, 今日轮到我做东。我现在已经到你楼下咗, 如果你唔方便出门, 我拎埋饭菜上去给你都得。”
舒玟心头一软，就像猛地浸泡在温泉中。她探头望向窗外楼下，隐约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举着个黑色“砖块”在耳边。偌大空旷、不属于她的城市里，还有一个人，记着她孤身一人。
“Toren，你上来吧。”
除了柳一静和朱珊珊，这是头次有客人走进舒玟的公寓。舒玟挂上电话，找出新的拖鞋轻放门口，等待门铃响的一刻。
“叮——”
不多时，门铃响起。
舒玟立刻打开门，便看见林捷提着鼓鼓囊囊的食盒站在门外，发尾还有点潮气，一身黑下眉眼更显深邃。
舒玟稍微退后让林捷进来，又接过他右手的包裹，刻意垂眸，“谢谢你Toren，还特意过来给我添菜。今天我就不过去打扰你家里团圆了。”
林捷的父亲常年在国外经商，和家里妻子、孩子相处时间不多，想来他们家一年到头也团聚不到几次。她不想也不应该闯入别人阖家热闹的温馨中。
林捷顺势走进空旷的客厅，将另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轻轻放在餐桌上，目光随意扫过她的脸庞，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轻轻一蹙。
方才手持电话里的声音失真模糊，他未曾听出异样，可此刻近距离相对，他一下就捕捉到她声音里未散的沙哑。
“你哭过？”
他认识舒玟太多年。当初她十岁出头跳级入Form1，不适应学校、被同学排挤，都是沉默倔强，半滴眼泪都不肯落的。
此刻细看，她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眼底蒙着一层未褪的湿意，睫毛湿漉-漉的，连眼神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软，全然没了平日元气鲜活的样子。
舒玟心头微紧，下意识避开他专注的目光，抬手随意揉了揉眼角，扯出一抹浅浅的、刻意轻松的笑意，扭头指了指还在播放的电视屏幕。屏幕里的市井闹剧还在继续，热闹的对白充盈着空旷的房间。
“没有，”她声音轻轻的，“刚刚看喜剧片，笑点太密，笑哭的。”
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骗不过吧。
林捷没有拆穿她的逞强，静静看着她强撑的笑脸，语气低沉，字字轻轻落在她心上，精准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Shelly，你知不知道，难过的话，可以不用笑的。”
一句话，温柔又有力量，瞬间击溃了她紧绷许久的防线。
奔赴故土的落空、时空错位的荒诞、举目无亲的孤寂，所有积压的委屈与思念轰然冲毁堤坝。舒玟眼底的湿意再也绷不住，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轻轻扑簌滑落，落在干净的衣襟上。
她别过头，声音哽咽又细碎，将脆弱暴露：“我只是……想家了。”
林捷没有追问她想家为什么不回英国，只是默然上前一步，抬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头顶。
温热的掌心覆在发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和重量，熨帖了她浑身的寒凉与慌乱。太近了，舒玟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淡淡的干净皂香，密不透风地将她整个人包裹。
舒玟微微僵住，下意识抬眼望他。
客厅暖黄的筒灯落下来，细细描摹着他清晰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鼻梁侧缀着一颗小小的痣，像完美的画上溅上一滴墨，有了呼吸，也有了故事。
她能清晰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倒在他眼底毫无掩饰的心疼与包容里。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韧，可这一刻，头顶温柔的触碰、眼前澄澈的眉眼、鼻尖干净的气息，无声地填满了她心底大片的空洞。
沉-沦仅仅两秒，舒玟的心底骤然一凛，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轻轻偏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悄然拉开了两人之间亲昵的距离。发顶温热的触感骤然撤离，微凉的空气重新落回肩头。
“抱歉，我刚刚失态了。”
她陡然记起，林捷是有女朋友的人，或许他的女朋友正在家里等他。
他待她从来坦荡纯粹，学生时代共渡异乡孤苦，年少朋友总是干净又赤诚。方才的安抚，是刻在多年情谊里的本能，没有半分逾矩。是她太孤单，一时恍惚乱了心神。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舒玟抬手擦干脸上残余的泪痕，抬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大半平静，只剩眼睛水润润的。
“你真不去吗？不用担心不好意思，或者我和Aimee一起陪你。”
林捷还是有点不放心，又诚恳劝说。
Aimee正是林捷的女朋友。听到Aimee的名字，舒玟心头最后那点贪恋彻底散尽，态度愈发坚决。
她轻轻摇头，努力牵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真的不用了。你们一家人团圆，我过去太打扰了。你家里人还有Aimee都在等你，别让他们落空。”
她停顿几秒，想起方才他风尘仆仆的模样，轻声补了一句：“今日真的好多谢你，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我自己可以的。”
舒玟推着林捷赶紧出门。
“好啦好啦，我就走。”
林捷顺着她的力移动几步，转头确认她确实意愿坚定，知道她需要空间独自消化情绪。
“真系少见，哪有有人赶朋友出门嘅。”
他无奈轻叹一声，末了轻轻吐槽一句。
“那我唔逗留太久。”他点点餐桌上的包裹，“饭菜我送来啦，趁热食，不要放凉了。有事随时打电话畀我。”
舒玟轻轻点头，目送他走向玄关，看着他利落换鞋，背影褪-去了方才的暖意温柔，多了几分归家人的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