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子强按捺住心烦气躁，假装不经意地瞟一眼舒玟。表姐的老板是大明星, 他也是昨天刚知道。舒玟最近在香江很火, 跳舞辣、歌唱得也有劲, 原来手下鸡毛就很喜欢她，一天到晚把“Come on Shelly let's go party”挂在嘴边。现在大明星就在眼前，并没有舞台上夸张的妆，白生生地像是鸡蛋白，还是学生-妹嘛。
他再迅速瞟一眼，确认学生-妹眼里并没有嫌弃，才终于放松下来。但语气仍然硬邦邦的。
“舒小姐好。”
其实这两天，他跑断腿也没讨着好。前天去旺角一家贸易公司，那经理翻了他履历半天，阴阳怪气地说他是是管‘场子’的公司不需要。昨天去油麻地的电器行，老板一听他连打字都不会，直接挥手赶人，像在赶一条流浪狗。但因为答应阿妈和妹妹不会再鬼混了，所以他咬着牙没掀桌子。
他来之前发誓，如果舒玟看他也像是看一坨垃圾，他会直接走人，才不管是不是要给表姐面子。
“丁子强是吗？你可以介绍下自己吗？”舒玟问道。
“我，我叫丁子强，25岁，书念到中二。”丁子强又拉一下领带，垂下眼眸，并没有看到表姐朱珊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啊？就没了吗？舒玟简直想笑。看来金盆洗手的“大哥”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嘛。不过年龄才二十五岁吗？风吹日晒果真老的快。
是的，舒玟是知道丁子强背景的，但一来是给朱珊珊人情面子，二是某种方面来说，混社会的人去跑销售也挺适合的，起码不怕报刊亭、便利店拖欠欠款了是吧？
“听珊珊姐说，你以前也是跑街的？”
或许说到熟悉的事了，丁子强轻松了些。他缓缓说起过往的营生，语气坦荡，“舒小姐知道我以前是跟着社团做事的，现在被差人扫荡，社团做不下去了。我负责跑录像带的生意，您知道的，市面上正版录像带定价高，普通街坊、街边小店、大大小小的影厅都愿意拿便宜货。”
“我的活简单，每天骑着摩托满城窜，港岛大街小巷没有我不熟的。”
“要是货出岔子、点数对不上，或是囤了货砸在手里卖不动，我有的是法子。明面讲不通的，就私底下疏通打点；遇上故意找茬、想吞货赖账的——”丁子强嗤笑一声，给舒玟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舒玟认为他的话水分比较少，虽然一个是强买强卖录像带，一个是正规生意卖杂志，但确实很多地方是共通的。杂志社都是女生，有时有个男的摆在那当吉祥物，都能省去一点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有一点一定要强调，“我们杂志社做的是正规生意，走的是光明正大的路子。我要的是能踏踏实实跑销售、维护客源的人，靠口碑和诚意把杂志铺出去，你能做到吗？”
丁子强直起一点身子保证：“舒小姐，我也想收心走正路的。跟各色老板打交道，我敢说不输任何人。我懂做人做事的分寸的。”
舒玟点头。从朱珊珊那里了解到，丁子强也是因为父亲去世，体谅母亲养儿女不容易，才辍学“下海”去了。亲人也算能拿捏他的软肋。要是换一个无亲无故的社团退休大哥，她是万万不敢提供再就业机会的。
但也不能完全信“黄毛”的话，舒玟干脆利落道，“好，你先试做两个月，工钱不高，3000一个月。要是卖得好，每月额外给你算销售提成，多劳多得；两个月考核达标，我直接给你转正、涨薪，正式纳入杂志社团队。行不行？”
丁子强没想到也就前后十分钟的事情，他居然面试成功了，一贯粗枝大叶的大男人也愣了几秒。
“阿强，快谢谢舒小姐。”朱珊珊也不再保持沉默了，狠狠拍了丁子强的肩膀。
“谢谢舒小姐，谢谢舒小姐，我会好好干的。”
丁子强笑了，连额头上的疤看起来都善良了几分。
“这身衣服，”舒玟又指了指他的衬衫领口，“不用穿这么紧。以后跑外勤，穿T恤方便。”
丁子强下颌线绷得更紧了，收紧情绪。大明星并没有嫌弃他的出身，反而化解了他的拘谨。
“好。”他喉咙里暗哑地滚出一个字。
“明天晚上一起开会，以后公示，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舒玟眉眼一弯，“刚入职就要加班，你不在意吧？”
“我会准时到的，舒小姐。”丁子强把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原来混社团哪有什么加班不加班的，兄弟们出事叫你，你就算是在床上都得提起皮带爬过去。现在顶多花点时间，又不用搏命，还不轻松？
丁子强回去告诉家人找到正经工作的好消息，他阿妈和细妹又是哭又是笑的，让他来回安慰又出一身汗，不容易啊！
第二天晚上，他又在阿妈欣慰的目送中踏上第一次上班路。
丁子强跟着舒玟给的地址走到临街的商业大厦，一路乘电梯上到十二楼。1201的门面简简单单，白墙光溜溜一片，连块公司招牌都没挂。丁子强再次确认地址写的就是1201，才推门往里走。
进门路过前台左转就是办公区域，整面落地大窗敞亮得很，天光尽数洒进来。地方不算宽敞，四张办公桌挨挨挤挤地排布着，角落立着一个老式大铁皮文件柜，铁面磨得微微发旧。屋子最前面空出来的位置，支着一块偌大的白板。
他左右扫了一圈，挑了靠过道的位置坐下。他昨晚回过神来就在想，大明星怎么想办杂志社了？希望她不是一时兴起，不然又要重新找工很麻烦。
舒玟是最后一个踩点到1201的，她进来的时候看着里面三个人泾渭分明分隔两边坐着。何美丽和新来的文字编辑都是港理工的同学，也互相认识，自然坐在一起，而丁子强则一个人坐在背靠大门的方向。
何美丽一看到舒玟，便长吁一口气，立即迎上前来热情打招呼。妈呀，她和蔡宜婷进来就看到一个不好惹的男人，还以为找错地方了。
“Shelly你终于来了。”
舒玟被何美丽委屈的小表情逗乐，“不好意思，我迟了。”
“没有，Shelly你很准时。”一声秀气但坚定的声音传来。
舒玟眼睛一亮，走到第一次见的女生前面伸出右手，“你是宜婷是吗？欢迎你加入杂志社！”
蔡宜婷脸颊微微泛红，“很开心认识你。”
何美丽在一边爆料，“婷婷是你的粉丝啊，我靠你才把她从校报挖走的。”
舒玟温和一笑，“真的吗，谢谢你的支持。”
蔡宜婷讷讷点头，这一刻只恨自己口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吧！
舒玟转头看被隔绝在女生之外的丁子强，赶紧给大家介绍他，“这位是我们以后跑街铺货的同事，丁子强。阿强，杂志社都是女仔，你还要负责保护好她们。”
丁子强见到有学识的就气弱，两个刚见面的女生是大学生，舒玟又是全香江都知道的跳级全A生，而他一个中二都没读完的人居然能混在这里......
舒玟的话总算让他找到存在价值，他大包大揽，“肯定的，舒小姐！”
舒玟简单给大家破冰就进入正题了，反正以后三人相处时间很多，慢慢地就能磨合，压根不需要提前操心。
“今天让大家来开会，主要是确定杂志的名字、风格、销售策略以及接下来的分工。”
“先跟大家说说，我为什么下定决心做这本杂志。现在整个香江市面上，娱乐、财经、时政类刊物一抓一把，但专门面向青少年的杂志，一本都没有。
香江总人口570万，其中12岁到18岁的至少占15%，也就是85万人。他们有自己的喜好、潮流追求，爱看八卦、听歌，也有学习困扰、恋爱困扰却找不到一本真正属于他们的读物，这就是实打实的市场空白，机会摆在我们眼前。
我们先简单算一笔账。如果我们杂志定价10块一本。保守来算，哪怕全香江每月只稳定卖出一万本，每个月只做一期，单月收入就有十万块；一年下来，营收就能达到一百万港币。”
何美丽、蔡宜婷、丁子强被数字吓到了，挣钱这么容易吗？
舒玟忽略大家的震惊，继续讲：
“这还只是最保守的预估，大家不要忘了我做什么的，我会努力为杂志铺路。总之，只要我们内容做得合年轻人心意，口碑传开，销量翻番、甚至再往上走都不是难事。这块没人抢占的蛋糕，我们抢先做起来，不仅能做出独一份的特色，在座各位也能跟着把事业做大。
所以接下来，我们就要围绕青少年这个核心目标人群，敲定整体方向，一步步把这本新杂志做起来。”
看着下面三张干劲满满的脸，舒玟简直想吹一声口哨，嘿嘿，给员工画饼就是如此简单。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会稍微晚点更（大概22点半）
第28章 老板画饼
“第一个议题, 杂志叫什么名字？”
“热浪怎么样，人气爆才叫热浪嘛，要不就叫热浪天地。”何美丽抢先第一个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