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执掌轮回，所有因选择不同而产生的错位时空，在她眼里，都在同一时间内并存。”
“千万个时空，她便有千万次推演和试错的机会，成功是必然的。你再怎么阻止，也不可能挡得住她的脚步。”
守弥从不怀疑知微的实力，如今她更是将自己也摆在了棋盘上，成功的决心可见一斑。
但漱玉翁不肯相信，若知微的实力真是一骑绝尘，守弥又怎么会与她共为仙主。知微必然有弱点，只是守弥不肯告诉他。
“倘若我殒落呢？”
他连声音都染上了苍老，字眼相连间如同撕下枯败的树皮，并不利落，“古仙不入轮回，身死即道消。这一时空里的我消散，必定会影响知微仙主的所有推演。”
守弥皱眉：“漱玉，生命是最不可用以置换的东西。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做其他事。”
还有更残酷的一点他没说出口——他们无法确定漱玉的死是否也在知微的计划之中。
这根本是一场连硕果都看不见的豪赌。
“知微要的是散落在人间的道种，而你要凡人的性命，其实这两者并不冲突，只要你能说服他们交出道种。”
“可是没有人愿意拱手让出自己修行多年所得，这是残忍的掠夺！”
守弥不认同：“你在维护凡人的贪婪，漱玉。道种本就不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何谈掠夺？”
漱玉不再开口，他知道自己无法劝说守弥站在他这一边，此刻只为礼数留下。
而守弥也满心无奈，昔日同僚走到刀剑相向的地步，他却无力转圜。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你那个弟子，知微很在乎他。”
*
古仙金身尚未塑完，丹华已经将此事宣扬得人尽皆知，理由是提前给百姓透底，也好让他们做些心理准备。
但百姓心里有没有做好准备，慕岑不清楚，她只知道妖族倒是借此钻了空子。
等她察觉到了不对劲时，妖主的小像已经传遍大街小巷，每家每户都有一尊，连供奉的流程都被编成了顺口溜，传唱在孩童嘴里。
她去药堂找知微商讨对策，正撞上来找余清的怀姜。
“怀姜，你要凡人供奉你，究竟意欲何为？”
怀姜大咧咧坐在药堂一楼，喝着余清准备的茶水，姿态悠闲：“仙人能满足凡人的祈愿，妖族一样可以。”
谐织的冰棺堵在正中，两人都只能坐在角落。
慕岑的视线往楼上飘，试图寻找知微的踪迹，一边说：“你与仙人怎么能一样？”
“真是笑话，你们默认妖族心怀不轨，那仙界一定是大义凛然吗？你质疑过仙界的目的吗？”
怀姜将茶杯往桌上一磕，声响清脆，倒真有官府拍惊堂木的气势。
慕岑冷笑一声，仙与妖的名声截然相反，信任前者是人之常情。怀姜不去反思妖族的名声为何如此不堪，反倒将矛头指向仙界，可笑。
她不正是借由古仙金身即将落地的消息掩盖，才成功混了进去？
并非所有城池的凡人都消息灵通，前有盖了印的皇城通知，随后便收到了实物，大家都会认为这便是仙人小像。
“你行事鬼祟，遮遮掩掩，光是这一点就比不上仙界。”
人皇和她联系过，她当然清楚知微对人皇施加的压力，但这并不妨碍她在仙界与妖族之间做出正确判断。
“何况你还无故袭击凡人城池。”
怀姜比她更理直气壮：“何谓无故？狐妖一族死的只剩独苗，还落在你手里，此事就这么被你轻轻揭过了？”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
“哈？十年前的事就不能追究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慕岑总觉得这不是妖族发难的真正理由。若非如此，最该被惩处的分明是藤妖，可她如今还好好地活着，甚至成了怀姜的左膀右臂。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终于把知微盼下了楼。燕溪山跟在她身后，满脸都是告完状的得意。
知微抓了把团扇慢慢摇着，要不是燕溪山说这两位扬言要把药堂夷为平地，她才不会下来。
“你们干什么呢？”
昨日她跟沈持筠胡闹一阵，原先还好好的，直到她顺着对方的肩颈线条摸到胸口，沈持筠一下弹起来，拢好衣领，眼神欲言又止，最后红着一张脸跑走了。
这会不知道在哪。
燕溪山正要给知微搬椅子，一转头，余清已经连茶都泡好了。
这人手脚勤快，人也识趣，长得也不错，燕溪山越看越替沈持筠揪心。他昨天亲眼目睹沈持筠夺门而去，至今也未归来，不知是不是和知微吵架了。
唉。
在他纠结之际，知微坐到怀姜对面，下巴点点慕岑，示意她先开口。
慕岑大致叙说了经过，并拿出实证，递给知微。
岂料知微拿到小像的第一句是：“丹华莫不是在磨洋工？妖族都做好分发了，他那里还没动静。”
慕岑：……
她希望知微抓住重点，于是强调：“我已经通知陛下尽早做出澄清，并派人回收这些小像，但效果甚微，甚至极有可能会影响古仙金身的落地。”
既然凡人有了黏性，必然是已经从小像中获取了好处。
知微确实从里感知了到混邪的阵法，随即还给慕岑，掏出手帕擦手：“那就不必收了，这样也挺好。”
开放祈愿可不是为了增添仙界声望，只要能限制凡人修道，谁坐高坛，于知微而言毫无区别。
若是小像背后的险恶布置被曝出，届时人人喊打的是妖族，百姓必将一窝蜂涌向古仙，反倒促成了他们的诚心。
唯一受难的只有这期间供奉怀姜的凡人。
慕岑在乎的正是这些人。
在来之前，她从未设想过知微会置之不理，她以为古仙有此计划，必然不会允许妖族横插其中，抢夺香火。
知微清楚她想说什么，提议：“你可以去找丹华，他或许会帮你。”毕竟要香火的是他，损失的也是他。
说罢，她转向怀姜：“你又有什么事？”
赶紧说完，她得出门找找沈持筠。
怀姜比慕岑难缠，她所图不小，也没有慕岑和知微之间那份相熟的关系，说话前先要酝酿表情，力求真诚：
“余清在孵蛋上遇到点困难，特来寻我。”
余清适时上前，蹲在两人中间，不偏不倚。
寻常人听闻此言，必定要关心是不是孩子有异，但知微从不按常理出牌，她甚至没有往蛋崽身上看：
“你特意来一趟，只会让我觉得你在骗我。”
第41章 再吻
怀姜暗示蛋崽的出生不会顺利, 这话压根没被知微放在心上。
她能随手把孩子给出去，自然是不担心它出事。
她曾给孩子试过火烧冰冻、刀砍戟刺，孩子毫发无伤。
当然, 都是背着沈持筠悄悄进行, 没让他看见过。
——简直比一般的法器还结实些。
至于它什么时候破壳, 自从把孩子送走后, 知微反而觉得无所谓了, 顺其自然也挺好。
果然孩子还是看别人养有意思。
更何况, 即便蛋崽真有什么问题, 若是连她这个当仙主的娘解决不了，还能指望怀姜？
反倒是怀姜这副遮遮掩掩的做派, 格外可疑。
如今人妖之间的摩擦远未到开战的程度, 城内的风声鹤唳也只维持了几天, 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这可不像是要攻占人间的样子。
知微还想着尽快脱身, 出门找一找离家出走的沈持筠，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你有别的事求我？”
怀姜一怔。
她用了许多年才学会人族的迂回, 学着他们将真心掩盖在天花乱坠的言辞里，一步步试探, 发现对方的抗拒后便及时止损。
他们说，这是属于成年人的体面。
即便面对漱玉翁, 她也是如此。
但知微似乎不吃这套，虽然她们只见过寥寥几次，怀姜也看得出来，知微身上有股不顾他人死活的直白，她看东西太毒, 一针见血, 也从不探究旁人委婉背后的缘由或苦衷。
怀姜脸上的笑意浅了, 她坐在窗户的阴影里，脸上的鳞片显得暗淡，如同一抹愁云拢在头上。
两三口喝完一杯茶，才说：“我想请你帮我救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只妖。”
知微扭头去寻燕溪山的踪迹，满口应下：“可以啊，我们这里有药师。哎，这人哪去了？”
“不是。”
怀姜明了，今天她要是不直说，知微能跟她打一辈子的哑谜。
“他死了，我需要你帮我复活他。”
她劫取谐织的棺孛，根本不是为了和知微谈攻下玉京的合作，而是在试探知微到底有没有复活生灵的能力。
知微叫花楼的人去跟百晓生沟通，怀姜自然提前一步知晓了燕溪山存放在百晓生的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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