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前额：“小捣蛋鬼，你在谋杀亲娘。”
蛋崽显然也受了惊吓，好半晌才自己飞起来，在知微头上绕了两圈，最后在她额上贴了贴。
知微已经习惯了它的调皮，这孩子在她面前明显比单独在沈持筠面前要活泼得多。
“好了，先找地方休息吧。”
她在乌临就没怎么睡，赶了两天路，紧接着就无缝见了怀姜，一路都没歇过。
燕溪山自告奋勇，帮忙安排了酒楼，甚至多照顾了宓蝶，好说歹说才将人劝去单独的房间。
知微对此接受良好，她留宓蝶在身边，是为防对方的能力脱离控制，影响她的计划。至于宓蝶的心理状态，暂时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因为现在她眼前有个更需要关心的人。
知微往桌前一坐，冲关门的沈持筠招手：“我才离开两天，谁又欺负你了？慕岑应该没空？”
沈持筠本就因自己没能帮上忙感到低落，更不想知微浪费时间哄他，脚步诚实地迈到知微身边，嘴上却说：
“没有，只是赶路累了。”
知微撑着下巴瞧他，沈持筠平日里也不会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开心或难过都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知微就是能从他周身气场里察觉到细微变化。
像只鼓着嘴的小猫，只因脸上太过毛茸茸才看不出表情。
桌上有只敞口碗，是给讲究的客人清洗杯子用的，知微将孩子丢进去，给它倒满水，让它自己在里面玩。
间隔相同的凳子被她拖拽到身边，拍了拍：“坐这。”
沈持筠曲腿坐下。
如此面对面地看着知微，一日前与漱玉翁对峙的场景又历历在目。
他清楚漱玉翁说那么多只是为了攻他心防，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十分了解他，清楚怎么三言两语就将他本就不甚完好的心戳个粉碎。
漱玉翁的话他能理解，说明白点，便是说他自小没受过什么善意，所以遇见个冲他笑的人就当做救命稻草。
可他细细思量过了。
他是经历过一段受人追捧的日子的，不说旁人，单说他那个师妹慕岑，小时候也是极其崇拜他的，每次他回祭司殿，小姑娘都会躲在漱玉翁身后偷偷看他，有时候还会给他送点瓜果零食。
现在她长大了，即便知晓漱玉翁与他有矛盾，也规规矩矩地叫着“师兄”。
沈持筠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前不久才和慕岑吵了一架，甚至不许对方继续叫自己“师兄”，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给慕岑加的好师妹圣光。
慕岑对他很好，但他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上慕岑。
所以他心悦知微，实在和她究竟对他好不好无关。
当然，知微也确实对他很好就是了。
只是他不确定这份好究竟源于什么。
“如果……”
知微偏头看他，眼角上挑，是一个表达疑惑的小动作。
沈持筠伸手盖在敞口碗上，将孩子掩在里面。
无论是慕岑的劝说还是漱玉翁的警告，在激起他心间涟漪的同时，也让他被迫直视自己与知微间纠缠的感情。
沈持筠眼底只印出一个人的身影，焦点不敢落在知微脸上，虚虚盯着她的耳铛。
“如果崽崽的父君不是我，你也会像对我一样，对那个人吗？”
知微努力睁着眼，她实在是困了，但回答沈仙君奇奇怪怪的问题的精力还是有的。
“你以为孩子的出现是必然吗？”
知微拿开沈持筠的手，将湿哒哒的孩子捞出来擦干净，按在沈持筠心口。
相连的血脉无法被衣物阻隔，两人同时感应到这种奇妙的牵连，即便孩子没有形体，他们也能清楚知道这是双方血脉的结晶。
“它是个偶然，只出现在你身上的偶然，明白吗？”
知微揉了揉孩子，那珠子便在沈持筠心口滚来滚去，像摊平一块面团，打着圈让它平整，不再拧巴地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我的道气在你身上，天道才会如牵线每一对正缘道侣一样，将我也放进姻缘池子里，和你结在一起。”
“我令仙界坠下，道气散落是必然，如果非说人间有谁能承载它们的话，只有你这个接近飞升的修士。”
“所以这个孩子，是基于你的努力，再填进一些偶然缘分，才会形成。”
“不会是别人。”
沈持筠的心跳得厉害，迸发的血液都在沸腾，几乎要疑心蛋崽会不会也沾上他的体温。
不会是别人，这几个大字在他脑子里盘旋，鹰一般锁定他这个猎物。
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
知微趴在桌上连打了两个哈欠，眼眶被睡意挤得有些湿，她陈述完事实后，半天没得到回应，勉强掀开眼皮。
因角度问题，她最先看到的是沈持筠堆叠在他腿上的袖口，半点褶皱也没有。
知微知道，他一直是如此体面又矜持的人。今天主动问她这么一句，恐怕已经耗尽全部勇气。
她接受沈持筠，自然也接受他敏感多思的性格，他若真是燕溪山那种能屈能伸，什么都往外说的性子，知微反倒不感兴趣。
她曾和守弥谈过谐织的事，他们一致认为，若非对方是个寿命有限的凡人，谐织日日面对他，迟早会烦，更不会有追去凡间的举动。
事如榫卯，失之分毫，差之千里。
知微看得很开，于是她主动问：“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又惹你了吗？”
沈持筠的喉结滚了滚，缓缓矮身，学着知微的动作趴在桌上，小声说：“漱玉翁来找过我。”
知微对这位同僚的烦躁更上一层楼：“哦，他怎么这么多事。他说什么了？”
沈持筠还是掩盖了不少，只提起：“他说你寿命无限，万事只当云烟，一时怜爱不过是随手抛下的雨露。”
两人挨得太近，吐出的气息都扑在对方面上。
知微一指抵在蛋崽身上，将它往沈持筠那边推，很快又被对面推回来。
“他一个糟老头子知道什么，连道侣都没有的家伙，还管起年轻人的相处模式了。”
尽管知微的实际年纪比漱玉翁大上许多，但这句话搭配上一家三口此时的取乐方式，实在很有说服力。
至少沈持筠以前从未设想过会把自己的孩子当玻璃珠玩。
而孩子也乐在其中。
沈持筠被知微哄了一遭，脑子晕乎乎的，根本没有意识到知微未做正面回答，又问起心里另一个疙瘩：
“你找人的事，真的没有要帮忙的吗？”
知微连孩子都不推了，埋进自己臂弯里，模糊道：“再说吧，暂时没有。”
她独自下界，甚至最开始连沈持筠都没打算带上，自然是有原因的。
其他古仙会受人间死气影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知微一停手，滚球活动被迫终止。沈持筠将蛋崽放回敞口碗里，手臂从知微腿弯穿过，要将她抱起来。
“修习之人断绝五谷，不受日出月潮影响，你怎么总是困？”
知微顺势转身，倒在沈持筠肩窝里。
“不知道啊，谁知道本尊为什么给我安排一个脆弱的琉璃壳子。”
沈持筠愣住了，手掌垫在知微腿弯和凳子中间，维持这个僵硬的姿势问她：“你……你和本尊没有联系吗？”
“她一直沉睡，很少找我。”知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持筠觉得这两个称呼实在奇怪，没放稳多久的心再次颤起来，他一直认为知微只是给自己的魂魄换了躯壳。
“她？你？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他低估了漱玉翁，对方一番话在他和知微中间埋了无数个隐患，甚至非要到爆发的节骨眼上才被他察觉到。
上一句刚落，沈持筠紧跟着又问：“你什么时候和本尊融合？”
知微没答，她彻底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pc端后台页面太卡了，卡得我重复粘贴了，结果v章字数不能减少，所以临时快马加鞭写了一段[白眼][白眼][白眼]
给大家在评论补偿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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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君是有点乖乖小狗属性在身上的嘿嘿。[狗头]
第34章 尸身
玉京的应对效率极高, 不出一日，不仅令人鹤唳风声的传言被压了下去，连街上的落花也一并被清扫干净了。
澄澈的天光将对峙双方照了个明明白白, 怀姜腰上的鳞片跟着光闪烁, 倒是和知微今天的裙色有几分相似。
知微挽着披帛, 被日头晒得蔫蔫的, 没什么说话的兴致, 吐字拖着音：
“我以为你是只识时务的妖。”
怀姜咯咯地笑：“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我不喜欢。”
她身后跟了两名侍者, 一个替她撑着伞，另一个去看被百晓生放在原地的冰棺。
百晓生的确如约将那具尸身带回了玉京, 只可惜刚进城就被怀姜拦下了。他们不肯得罪人, 也确实没那个实力, 只能上报给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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