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老样子。”尹晨扬没有生气，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透着熟悉的无奈和宽容，“我以为你愿意上节目，这两天情绪也稳定，至少代表你的……有好转，”他把那个词语含混了过去，“没想到对着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书妍心口腾地升起一团火。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讲话的语气，超级想给他脸上来上一拳。
“你看你，我好好地跟你说话你又生气。”尹晨扬一脸“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见她眼神越来越冷，立刻缓和语气，“咱们毕竟是这个节目上对彼此最熟悉的人，不要把我想那么坏行吗？我只是想……关心你。”
林书妍把心口的燥热压下去，冷着脸问：“去哪谈？”
尹晨扬松口气，“跟我来。”
他带着她来到别墅中轴线外的古树下，树荫下方一左一右摆了两张沙发椅，林书妍挑了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沉默地看过去，准备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尹晨扬摘掉麦握在手里，“我看过了，这里没有摄像头。”
林书妍挑眉。好家伙还是有备而来。
她摘下麦扔到地上，“行了吧？”
尹晨扬放松下来，身体朝后靠了靠，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斟酌着问：“你爸妈知道你上节目的事吗？”
“不知道。”林书妍反问，“你问这个想干嘛，难道你上节目还要跟爸妈报备？”
“我是不用，可你的情况不是特殊吗？”
尹晨扬欲言又止，确认没有旁人才继续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病情就总是反复，情绪很容易受刺激，稍有不慎就会犯病，只有吃药才能控制住，偏偏你跟你爸妈的关系又……”
他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比起叙旧，更像是医生在谨慎评估实验对象的状态。
林书妍差点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但稍稍回忆了一下她的爸妈，才升起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尹晨扬没说完的话她知道是什么。
林书妍的父母很爱她，但不影响他们爱的同时更怕她。怕她犯病，怕她发疯，怕她伤害身边的人，怕她万一犯了错，不但毁了自己还会毁掉全家……
“别想了，没事的，”尹晨扬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放空思绪深呼吸。”
林书妍从他眼里看到了惊慌和恐惧，身体下意识甩开他的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对准自己的脸。
眼圈一周泛着惊人的红，额前的发丝像是摩擦起电那样根根炸起。
黑掉的屏幕里映出一张失控的脸。
第41章 和前任一起上恋综7
“等你好点了我们再谈, 你需要休息。”
尹晨扬心口突突跳，说话的语气格外小心，唯恐祸从口出, 再刺激到林书妍的情绪。
他站起身想走，林书妍伸手从他背后一推，手上用力将人一翻面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树咚。
“闯祸了知道跑了？”林书妍看似可怖的眼底酝着嘲讽的冷光，“我讨厌谜语人，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你冷静点行吗！”尹晨扬低声嘶了一下, 瞳孔因为背部的疼痛和情绪上的惊吓微微扩张着。
林书妍手撑在他耳侧, 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我很冷静。”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犯病”了, 但其实她此时的神智非常清醒, 硬要说的话，身体的异常更像是某种残存的潜意识在作祟, 实际上她本人对尹晨扬的话很无动于衷，然而他对她的影响确是显而易见的。
这当然不可以, 没有人可以左右她。
“还不说？”
她再次逼近他。
林书妍明明眼眶泛红, 眼神却锐利得无法直视，尹晨扬顶不住对视的压力，率先败下阵来。
“今晚要公开职业。”他偏过头不敢看她, “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林书妍皱眉。公开职业和他来找她的目的关联是？
“实话实说。”
“哈。”尹晨扬扭过头，“你要怎么实话实说？说你是个超市兼职工？”
“当然不是。”林书妍摇头。
“你要说谎？”尹晨扬意外地瞪大眼睛, “还是节目组给你提前准备好了职业背景？”
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来参加节目前他也恶补过几档国内外的知名恋综, 有不止一位嘉宾节目上的职业光鲜亮丽, 下了节目才被爆料全都是编的。
这里面最小丑的一位男嘉宾节目上的公开职业是民航飞行员, 实际上本人无业游民一个, 说是梦想当机长投递过无数次简历未果又不愿意干其他工作，只好待在家里帮妈妈打扫卫生。
嗯，此男已沦为全网笑柄。
尹晨扬一想到这位“珠玉在前”的前辈，再看看林书妍，胸口就是一阵狂跳。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林书妍坏心眼地多欣赏了一会尹晨扬的慌乱，慢悠悠地说，“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尹晨扬：“！”
“那你今晚要怎么办？大家都有正经职业就你没有……”
他止住话题不再往下说，但林书妍从他未尽的话语和表情看出了端倪。
“你怕大家知道我们的关系，我这个无业游民的前女友给你丢脸。”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担心你会被其他人嫌弃。”
说是这么说，尹晨扬的脸红了。
“真的，我怕你受不了那种落差，万一在节目上犯病，你自己有想过吗，你可以承受得了吗？就算你可以，你有想过叔叔阿姨的感受吗？”
林书妍：“继续。”
尹晨扬被她平静的语气噎了噎，莫名有种自己是舞台剧里的小丑既视感。但话赶话已经到这儿了，氛围再尴尬也必须说下去。
“书妍，撒谎或者实话实话在我看来结果都很糟糕，我也是真的担心你的精神状况。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分手，参加节目肯定也是抱着找我复合的想法，但我确实没办法再和你走下去，你和我是没有未来的。你能明白吗？”
她不愿意分手，还想找他复合？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书妍果断翻找记忆，然后发现——
除了雨夜抱住对方求复合，她还陆续有过“手持剪刀威胁对方分手就割腕”、“凌晨三点半手持厨刀站在床头当幽灵盯着熟睡中的他直到把人活活盯醒”、“问她持刀要干嘛她说担心未来会变心干脆就结束在最美好的时刻”、“分手后借口没带钥匙疯狂给他的朋友们打骚扰电话要人来送钥匙”……
诸如此类的精神病操作若干。
呃，尹晨扬还真没说谎，那这就有点尴尬了。
林书妍嗯一声，“所以？”
尹晨扬见她好一点了，受惊掉线的胆量也回来了一点。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考虑下退出？这是对你、对我都好的结果。书妍，我曾经真心爱过你，也幻想过自己是救世主，能把你从情绪的泥潭里解救出来，但后来我发现是我太天真了，我不是救世主，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比起我，你更需要精神科医生的帮助。”
林书妍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
“你怕我对你穷追不舍，影响你追求姜明珠？”
尹晨扬一听就急了，“这是你和我的事，你扯她干什么？”
“我懂了。”林书妍朝后退，放开禁锢他的手，“放心吧，我对你没兴趣，你想追谁就追谁，你的事也与我无关。”
尹晨扬放心不了一点。
“退出吧，书妍。世界是很现实的，没有人会希望另一半是无业游民。”
更何况林书妍还是个情绪不稳定的无业游民。
“就算我有私心好了，我对你的担心也不是假的。”
这一点林书妍倒是相信的，她能感觉出来尹晨扬没说谎。但就算是真的又怎样，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真心，成为最后的赢家才是林书妍的终极目标。
“你信不信，就算我想退出，节目组也不会同意。”何况她并不想。
尹晨扬不信。
林书妍笑笑。
如果尹晨扬第一天刚来就去找节目组告密，或许还有几分可能迫使她退出，但在她昨天答题获胜，今天跳海救醒姜泰贤以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有成为热门女嘉宾的潜力。为了节目热度，即便尹晨扬不顾她的意愿去找节目组告状，十有八九也会无功而返。
尤其是前期她的表现越好，职业揭秘那一刻的戏剧反差就会越大。哪怕尹晨扬口中林书妍先被追捧后被嫌弃变成现实，节目组也不会出于保护嘉宾的好心同意她退出。
素人嘉宾对节目组而言是成就项目的工具人，是导演团队简历上的一段文字，是公司年报上的一句话总结，唯独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不过林书妍并不觉得自己会沦为炮灰，她也没有给ex好心解释的义务。
“我不干涉你追求富婆，你也少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来教我做事，当好最熟悉的陌生人，对你对我才是最好。”
林书妍把尹晨扬说过的话又还给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