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够了就放手，我要回家了。”
越胜青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封烨颤了颤，缓缓松开手，又在越胜青转身走出去几步时追了上来，张开双臂从身后抱住她。
“别走，只要你愿意原谅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封烨脸贴在她耳边哀声挽留。
越胜青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热意和颤抖，懒懒问：“什么都可以？”
“你说！”封烨骤然激动起来，“什么都可以！”
余光睬到零星几个路过的陌生人驻足在附近，时不时朝她和封烨看上几眼，越胜青想了想，就说：“那你跪下，先左右开弓扇自己两巴掌再说。”
拥住她的两条手臂变僵硬了。封烨迟迟没能开口。
“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
越胜青扬起嘴角，声音里透着愉悦的笑意，“只是第一个要求，你就为难了？”
话音刚落，越胜青发现封烨紧贴着自己的上半身全僵住了。
“我愿意做，但是，”他艰难开了口，“能不能换个地方？”
越胜青：“不能。”
说完心头巨爽。
感谢封烨让她有了新的做人体悟。原来生活在人类社会里，比起暴力殴打敌人带来的愉悦感，杀人诛心才最为致命。
“做不到就放开，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做得到。”
封烨松手往后退，站定，闭着眼曲起双腿跪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抬起手肘贴近脸颊两侧，啪啪扇了自己两巴掌。
远远围观的路人里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了一两声短促的惊呼。
封烨脸颊泛起胀痛，耳朵嗡嗡的，感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这样，可以了吗？”他垂着脑袋问越胜青。
越胜青：“抬起头，看着我。”
封烨挣扎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他睁开眼，头向后缓缓抬起来，露出浮现在两侧脸颊上的道道红痕，不知因何缘故泛着水光的半遮泪眼，有一种充满凌虐的美。
身高变化导致视角变化，从这个角度看封烨，越胜青终于能体会，影视剧里的男主角俯视泪盈于睫的女主角时是什么感受了。
想看他哭更多。
她伸出手指压在他凸起的红痕上，用了点力，问：“很痛吗？”
封烨皱眉，隐忍地摇头。
“不痛可不行啊。”
越胜青收回手，抱起胳膊睨他，“看来你根本没用力，这样还想奢求我原谅？”
“……”
封烨默默咬了咬牙，抬起手就要继续扇自己。
越胜青抓住他的胳膊往外一甩，“相同的戏码演第二遍就很无趣了。算了，我大方一点算你过关，起来吧。”
封烨双手撑地迫不及待爬起来，羞耻得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唯一庆幸的是福利院位置偏僻，目睹他下跪扇耳光的路人只有零星几个，还都没有靠得太近，否则他真的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还需要我做什么？”
越胜青绕着他转了一圈，手撑着下巴思索。
“嗯……你承认自己享受了十年本该属于我的人生，对吧？”
封烨点头，“我承认。”
“承认就行。其实如果你想要，完全可以告诉小时候的‘我’，‘我’根本不会和你抢这个位置。”
毕竟原主是真的善良，不像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自己的东西，哪怕那东西她并不喜欢。
封烨苦笑。
他当然清楚越胜青说的是真的，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往事已成回忆，他只能咽下心头苦涩，像个跪地忏悔的罪人，虔诚地祈求神明的宽恕。
“所以你必须赔钱。”越胜青说。
“什么？”封烨愕然。
“我也不多要，你过去十年花了养父母多少钱，按照现在的汇率折算成现金打给我。”
越胜青当然不缺钱，可那又怎样，没有人会嫌钱多，龙更加是。
她记仇且吝啬。
“知道你一时算不清楚，没关系，给你时间回去快点算。”
封烨怔了好一会儿，突然柔下语气，“……好，都听你的。”
越胜青狐疑地看他两眼，这么听话？
“还有吗？”
封烨又问，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松弛。
啊，越胜青明白了。他不会以为，只要满足她提出的所有条件，她就会既往不咎原谅他吧？
越胜青想到这里，戏谑一笑。
“虽然你这个人是烂了点，但你的厨艺确实很棒。”
她随口夸他一句，见他情不自禁微笑起来，话锋一转，“你说想要照顾我一辈子，是真心的吗？”
封烨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你想怎么照顾我一辈子？”
“我……”封烨被问住了。
“你喜欢我？”
越胜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自问自答道：“明白了，你喜欢我。”
“你怎么……”才消下去一点的热意再次攀上来。
“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喜欢过去的我？”
越胜青问，又一次抢在封烨开口前说：“前面的问题你没听懂，后面的问题是‘是’。”
真有趣，怪不得封烨非要追着她确认身份，被她怎么羞辱也不肯放弃，原来是暗恋过去的那个她啊。
封烨膛目结舌，暴露在衣领外面的脖子和脸颊热意蒸腾，后背和手臂上的寒毛却根根竖了起来。
“我再问一遍，你喜欢现在的我吗？”
封烨狼狈应对：“这有区别吗？”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不都是她？
“当然有。”越胜青笑了，“难道你还没有清醒，认为我会像过去一样依恋你吗？”
封烨语塞了。
“看来你很清楚。”越胜青从他眼底看到了答案。封烨都知道，他在自欺欺人。
唉，这让她说点什么好。烂人的真心就该永远烂进泥里，现在巴巴的捧出来是想给谁看呢。
“我会让你重新爱……喜欢我。”
越胜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这是不可能的。还是说点你能做到的吧，我没有当你合伙人的想法，之前的承诺都是骗你的，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家庭厨师的兼职，负责我的一日三餐，直到我吃腻的那天。”
“好！”封烨一口答应，“只要你想，无论多久我都愿意。”
“每周菜品必须轮换，不能来我家里做菜，送菜上门可以，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否则一切作废，这样你也愿意？”
“……我愿意。”
哎呀，这倒是有那么一点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行吧，那就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封烨：“是什么？”
“在你的预想中，获得我的原谅以后，你最想做什么？跟我恋爱，然后结婚吗？”
“……我，我，”封烨罕见地结巴了一下，“我还没想这么远。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当然希望能够娶你，和你组建一个新的，只属于我们俩的小家庭。”
他越说语气越激动，望向她的一双眼亮晶晶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她的面容。
“可是，”越胜青故意放慢语速，“我不想恋爱，更不想结婚，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四个字的存在。”
“什么？！”
封烨惊呆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越胜青笑眯眯地问他：“怎么了，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吗？”
“……不，给我点时间，我只是太激动了。”
“好吧，那我就当你能接受哦。”
“只要你做到以上这些要求，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待在我身边的机会。但是，我永远不会给你任何名分，无论是情感还是物质，而你必须洁身自好。”
越胜青图穷匕见。
“这样也愿意的话，就允许你待在我身边吧。”
她倒要看看，封烨的真心能不能战胜自我人格，如他口中说的那样，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下一秒，越胜青感受到封烨的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眼底的痛苦和震惊是那么明显，多得快要变成眼泪流出来了。
“你惩罚我可以，不要惩罚你自己好吗？清醒一点，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恨着我，这没关系，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我全都接受。我也可以接受你不想结婚，但胜青，拜托你好好看看自己的心，那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越胜青瞬间无语。
“哪样的生活？”
“我本来不想说的。”
封烨一脸“是你逼我的”表情，决绝道：“江时野和陈栖彦，你看不出来他们对你的想法吗？”还有我。
“你分明知道，可你只是眼睁睁看着，你抱着这么危险的想法走下去，最终只会毁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