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导演话里话外的酸气满的都溢出来了。
封烨没有附和，只是抓着他话里的漏洞不放，“所以你知道她是谁？告诉我。”
混迹娱乐圈好几年，执行导演多少也算人精，他听出了封烨语气中的不耐和敌意，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不影响他躲在暗处挑事看戏。
这么一想，执行导演立刻转变态度，拉着封烨躲到角落。
“我知道的也不多，告诉你可以，但得保密。”
封烨强忍着甩手的冲动，冷淡地嗯了声答应下来。
“听说她是咱们市美院的学生，艺术生嘛，大多长得漂亮，家世也好，你懂吧？她不一样，据说家境贫困，刚进大学还申请助学金来着，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刚刚人家可是被大老板和豪门小少爷一左一右簇拥着进来的。那场面，啧啧啧，古早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
“现在这些女孩子呦，不是我说，一个比一个现实，一个比一个拜金，个个眼朝上，啊呸。不就是仗着自己漂亮年轻嘛，江董什么家世，她什么家世？一个孤女，顶破天当个见不得光的小情人。别看现在光鲜亮丽，以后有她哭的时候。”
封烨听到这儿，厌恶地出声打断：“够了！别说了！造谣诽谤是小人行径。”
执行导演：“……”
聊聊八卦而已，大家不都这样，怎么到他就造谣诽谤了？
在封烨冷眼注视下，他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艰难地低头认错：“对不起封老师，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封烨收回目光，却不领情，“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是是是，一会儿录完节目我就去向她道歉。”
执行导演低眉顺眼，实则心下忿忿。
道歉？道个屁！
封烨你给我等着！
把人送到指定好的开放式小厨房机位前，执行导演火速退场。
封烨趁机打量四周。
录制现场被《巅峰食刻》节目组分成了两片区域。
最前方是临时搭建的评委席，高台下方是选手竞技区，同样被节目组一分为二，紧邻评委席的是统一制式的开放式厨房，看机位约有三十多个，再往后则是用建筑挡板拼合成小房间的半封闭式小厨房，类似小饭馆的半开放后厨，现场嘉宾和观众只能看到厨子在灶台前颠锅忙碌的身影和手法，看不到隐藏在挡板后方的厨师。
这样设计是为了更好区分大厨小厨。
像封烨这样在国际A级大赛、烹饪赛事上获过奖，斩获过米其林星星的业内新贵，或是其他成名已久的资深前辈，都被节目组归类为大厨，拥有开放式独立厨房和专属机位，第一期即可公开身份录制，无论是前期预热还是后期播出，都能获得提前曝光和关注。
那些没有知名奖项的网红小厨则必须和另一人共享厨房和录制机位，初赛环节也无法露脸，成功晋级还好，晋级失败只能蒙面一轮游。
封烨不认可如此功利的赛制，憋着一口气在操作台后站定，原本就冷的一张脸越发美丽冻人。
摄像已经开了，跟拍pd得到执行导演指令，开口cue流程：“向观众介绍下你本轮的参赛菜品吧。”
没办法，选手不张口只能幕后打工人顶上。
“封老师先别说！”
总导演拥着江时野和越胜青走过来，笑容慈爱地站中间。
“我来介绍一下。封烨，咱们节目组请了好几次才请来的夺冠热门。他在国外生活了十年，担任过多位米其林三星主厨的副手，还自主研发了萃取酱料的独家世界专利，名副其实的年少有为，青年才俊。要不是今年回国，我们也请不到人上节目。”
导演说完，示意封烨打个招呼。
封烨没伸手，视线扫过江时野，在越胜青脸上略一停顿，淡淡地说了句“你们好”。
总导演知道封烨不太合群，但没想到他会在摄像机面前这么下他面子。
气氛瞬间转冷。
越胜青手捧一桶红油串串香，除了多看了两眼封烨的脸，其他时间都在自顾自地吃，看起来并没有将他的失礼放在心上。
江时野略有不满，但他不怒自威惯了，没有将情绪摆在脸上。
没人接话，总导演只好当做无事发生，“这是新加入的美食评委越胜青越小姐，这位是……”
“不必介绍我。” 江时野冷声打断总导演，柔声询问身旁的越胜青，“感觉怎么样，这个嘉宾你要当吗？”
“当啊，”越胜青咽下嘴里的串串，愉悦地弯起眼睛，“还挺好玩的，选手做的菜也好吃。”
“那就好。”
江时野接过越胜青手里吃光的红油桶，顺手放在封烨身前的操作台上，接着朝身后一伸手。
杰茜递上纸巾。
江时野接了，却没收回手，“还有呢？”
杰茜恍然，从随身公务包里迅速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小礼盒递上。
江时野这才收回手，纸巾裹着手指，动作轻柔地替越胜青擦拭干净嘴角，奉上礼物，“送你的，打开看看。”
不久前，江时野以签署合同为由支走了陈栖彦，现在他又当着镜头和镜头后方几百人的面送她礼物，还是这种看起来极为可疑的size……
这一刻，明明有很多人在现场，偏偏没人说话，诡异的安静。
越胜青看着递过来的小礼盒，眨了眨眼，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
她接过来，缓缓打开。
丝绒内衬里嵌着一只……女款手表。
江时野把表取出来，解开，动作轻柔地扣在越胜青左手腕上。
咔嗒一声，尺寸贴合，一切都刚刚好。
“喜欢吗？”他轻声问。
越胜青晃着手腕感受重量，“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眼熟。”
“这是理查德米勒RM系列！”
总导演惊呼。
骤然被抢台词，江时野一眼看过去，成功逼得总导演朝后退了退。
越胜青想起来了，“这个是不是和你之前戴的那只是同款？”
“是同系列。”江时野伸出左手，露出一截白陶瓷贝母腕表，“你忘了？之前说过把它送给你，是你说这表适合我，要我继续戴，我便想着买一只女款送给你。”
她的原话难道不是让他暂时保管，回国后卖了钱转账给她吗？
越胜青好笑地扫他一眼，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戳穿他，“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江时野目的达成，嘴角微弯，“去其他地方看看？”
才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总导演闻言紧急朝封烨使眼色。
愣着干嘛，到你上场了，还不赶紧露一手把金主哄回来！
封烨无动于衷，把面前碍事的红油塑料小桶扔进腿边的垃圾桶，抬眼对江时野来了句：“料理台是神圣的，望你尊重。不要乱扔垃圾，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总导演两眼一黑。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
封烨你大爷的！
不想夺冠你早说啊，我他爸的好心给你牵线搭桥，你就这样恩将仇报背刺我是吧！
江时野纡尊降贵看过来，半晌淡声道：“你的拿手菜是什么？做做看。过不了我这关，可是连垃圾桶的待遇也没有。”
“江董放心，他做法式海鲜那可是一绝！”总导演立刻抢在封烨开口前打圆场，“封老师，奶油香草帝王蟹是你首轮比赛报上来的菜品对吧？”
“是。”
封烨点头。
总导演松口气，“那就做这个……”
“但我突然想换菜品了。”
封烨打断他，转身从身后冰柜里拖出一只密封的食材箱。
“这道菜不需要烹饪，现切现吃，就看吃不吃得惯了。”
第24章 偶尔过夜的朋友们
食材箱里装着几条冻得梆硬的完整死鱼。
鱼鳞没有刮, 内脏没有去除，要多原生态有多原生态的那种。
封烨拧开水龙头，流水中仔仔细细洗过手, 抽出厨房纸巾擦干水分，随手挑出一条冻鱼甩到案板上，右手握住一把刀背厚刀刃薄，刀身细而长的锋利厨刀，凌厉快速的一刀挥落斩断鱼头, 露出一片平整的, 死不瞑目的鱼脸横截面。
镜头短暂晃动了下, 跟拍pd被特写镜头下还在冒冷气的鱼脸吓了好大一跳。
唰唰两刀去掉鱼头, 划破鱼皮, 用刀刃抵住鱼身，从下向上用力一撕, 覆满鱼鳞的一整块完整鱼皮便顺畅脱落，露出内里粉中透红的新鲜鱼肉。
去头, 剥皮, 断尾，封烨处理食材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挥砍间满是暴力的原生态的美。
越胜青的目光随着他握刀的手起起伏伏。
这是一双兼具力量与美感的手。白皙, 宽大，指骨修长, 指甲泛着粉色珠光，修剪的短而圆润, 用力时整片手背会暴起根根青筋, 放松时又会恢复平整。刀和鱼仿佛是这双手的延伸, 一刀又一刀, 循环往复，一条完整冻鱼顷刻间就成了堆在白瓷盘里的薄薄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