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疲倦，如一汪失去活力的死水。
郑凌的病情加剧了，意识到这点时，忻楠红了眼。
他让她别回云县，说是嫌麻烦，其实是怕她看见他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吧。
他怕，她也怕，怕看见郑凌那副模样就舍不得离开，所以忻楠就依着他的话，说不去，就不去了。
珂也察觉到女生的情绪波动，拍屁股起身：“困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走了。”
惠子了然：“行，路上慢点。”
出门后的路上，忻楠没说话，珂也也没开口问，看见林君海的车，拍了拍女生的肩，“有事打电话。”
忻楠深深看她一眼，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一路平稳驶入陈宅，忻楠浑身疲软，洗完澡吃了粒安眠药，昏昏沉沉地睡去。
周六这天，小雨一阵一阵的。
忻楠答应陪周喆一起去那个街边小摊，算着时间，提早出门，先去了趟商场。
买完东西，她找店员要来贺卡和笔，写下几个字，之后就坐在站台下的长椅上等周喆。
其实离约定时间还有好一会儿，意外的是，忻楠已经看见了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女生。
她拎起礼袋朝周喆走，喜悦：“来这么早。”
周喆见到她，不好意思地叹气：“不想让你等我，结果还是来晚了。”
忻楠笑着将礼袋举起来，递在她眼前晃：“生日快乐。”
周喆恍了神，没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忻楠将礼袋塞进她手里：“转来A区的那天，时老师收信息表，我正好在旁边。”
周喆低头望着自己手里的袋子，里面是瓶Dior的香水。
“送我这个做什么？”她语气淡淡，甚至冷漠。
忻楠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原以为，自己准备的惊喜，周喆会开心得。
见忻楠没有回答，周喆追问：“因为袁昭尹吗，说我没用过香水，所以你想送我。”
忻楠摸不透她的想法，轻点头。
周喆端详眼前的人，二人陷入诡异的气氛。
“忻楠，你哪儿来的钱？”半晌，周喆问，“你跟陈翊璟在一起了吗？”
忻楠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也渐渐在冷风里消散许多，“我攒的，昨天兼职发工资了。”
“你不喜欢吗？”
周喆执着追问：“你和陈翊璟在一起了吗？”
忻楠见她如此固执得模样，只能回答：“我不知道。”
她和陈翊璟到底算什么关系，她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他有，”周喆顿了顿，轻声道，“强迫你吗？你喜欢他吗？”
“没有。”
周喆不说话了，捏紧手中的袋子，垂下头。
忻楠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不高兴，好像只要和周喆在一起，她的嘴就变得笨拙，脑袋也反应迟缓。
“走吧，不是要带我去套手链吗？”周喆放松身体。
忻楠僵笑了下，侧过身：“走吧。”
公交站离那家小摊还有段距离，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速度很慢。
忻楠垂眼，盯着脚下一块接一块的地砖，低声道：“你好像总是不开心。”
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忧伤，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笑意。
她不知道什么事能让周喆开心，什么东西能让周喆在乎，一直在揣测，可惜她最不擅长这个。
周喆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听见这句话，心里拧巴了会儿，回答：“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近，有时候又觉得好远。”
忻楠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很奇怪吧？”周喆说。
“没有。”忻楠下意识否认。
周喆再次垂下头：“你真的很爱骗我。”
忻楠无法反驳。
她只是想让周喆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即便她生病了，那也没关系，还是会有人在乎她，对她好。
两个人静静走了会儿，忻楠抬头望四周，上次和珂也套圈的地方就是这儿，但今天这片区域空空如也，没有小摊小贩，光秃秃的。
她迟疑：“就是这里，老板可能还没来……”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不远处新竖起的牌子：禁止摆摊。
她有点无措，转头跟周喆解释：“上周还在的。”
周喆望着眼前的空地，自嘲：“没关系，我运气一直很差。”
她都习惯了。
忻楠觉得上天在戏弄她，明知道周喆不开心，还要让她跟着自己白跑一趟。
“不是，”她听见女生挖苦自己，急忙找补，“这里之前……”
“忻楠，你很怕我不高兴吗？”周喆观察她的反应。
忻楠轻轻应了声。
周喆听见她的回答，心情突然好了许多，“我们走吧。”
只要忻楠在乎她，她就心满意足了。
忻楠想起之前在这条街上散步时，看见过一家装修很漂亮的甜品店。
“好，带你去个地方。”
她带周喆走进那家漂亮甜品店，坐在靠窗的位置。
店员效率极高地端着甜品上桌，蛋糕是周喆点的，忻楠尝了口，意外符合她的口味，她一向嗜甜。
周喆吃得很少，没动几下叉子，就放在边上。
忻楠注意到她的动作，后知后觉：“你不爱吃甜食？”
周喆摇摇头：“没事。”
只要忻楠喜欢就好了，她自己无所谓，反正吃什么都想吐。
忻楠又想去点些不甜的，刚摸上菜谱就被周喆拦住，女生说：“我挺喜欢吃甜的。”
她补充：“不用帮我点了。”
忻楠抽回手，默了默，道：“你也不要骗我。”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要为了她强迫自己。
周喆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吃吧。”
后来离开甜品店，忻楠同周喆一起坐上公交，陪她坐到站点，接着换线回到陈家。
忻楠离开后，周喆打开礼袋，抽出压在底部的贺卡，女生凌厉的字迹映入眼帘。
To喆：生日快乐，祝你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右下角落款一个字，楠。
周喆呼吸滞住，神情愣愣的，一动不动盯着这行字。
不知道看了多久，只觉得好像周遭一切都消失了，静悄悄，空荡荡。
周喆双手捧着贺卡，过了许久，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身子，脸庞埋在腿间，面颊贴上冰凉的、小小的卡片，发丝垂落盖住半边脸，也掩去溢出的眼泪。她闭上眼，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香水气味。
泪水浸湿了字迹，顺着卡片蜿蜒滑落。
在周喆的心里，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唯有忻楠站在中央，清晰而耀眼。
忻楠，是她的太阳。
周日整天忻楠没去兼职，待在射击馆和陈翊璟一块。
距离比赛只剩三天，汀桥的运动会办得极其隆重正式，忻楠过去在云县也会参加运动会，但县城场地有限，项目也很常规，无非就是跑步跳跃跳高诸如此类。
但汀桥不一样，它涉及的项目繁多，除去常见的跑跳，还有射击、马术、击剑等等。
时德清在念名单的时候还颇为意外，没想到忻楠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姑娘，就来参加这种项目。
他知道班上的袁昭尹这方面有所擅长，倒是小瞧了忻楠这个B区来的特招生，胆量不错。
“女生4×400接力赛还缺两个人，有人想尝试吗？”时德清问。
这种集体比赛，其实大部分人都不太愿意参加的，因为涉及班级荣誉，赢了谁都风光，输了责任都在自己头上，吃力不讨好。
班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出声，时德清只好说：“没人自愿报名的话，就得抽签了。”
台下顿时哀声载道，都在祈祷不要抽到自己。
忻楠原本还翘着板凳眺望窗外，左手闲闲转着笔，这会儿听见动静，把头转回来，在一片哀怨声中举起手：“我。”
教室里霎时鸦雀无声，不少人转身看向最后一排的忻楠，眼里带着欣喜和诧异。
忻楠感受到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人，朝陈翊璟抬了抬下巴，无声地询问。
怎样？
陈翊璟笑得微微耷拉着脑袋，同样用嘴型回复：厉害。
“还缺最后一个，大家尽力而为，不需要勉强，能跑完就很好了。”时德清写下忻楠的名字，又道。
“我来。”
忻楠下意识看向说话的女生。
珂也摘下耳机，昨晚在酒吧玩嗨了，都没怎么睡觉，现在刚睡醒。
她和忻楠对上目光，眨了下眼睛。
忻楠荡开笑意。
运动会那天骄阳似火，忻楠特地换上背心和短裤。
比赛场地分布在学校各处，忻楠来到射击馆等待抽签决定上场顺序和序号。
几分钟前陈翊璟发了条消息，让她去馆侧的休息室，不用猜都知道这人想干嘛，忻楠没理。
她抽完签去更衣室穿号码服，完事刚出走廊，路过一扇紧闭的门，下一秒，被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