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翊璟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当初设下赌局, 你就该知道结果。”
这几年他已经给足她面子。
殷思雨瞪大眼睛，失控地喊：“陈翊璟！”
忻楠走到半路, 被人拦住去路，保镖面无表情：“忻小姐不能离开。”
忻楠翻了个白眼，她也不打算走。
她找了块地方坐, 陈翊璟果不其然精准定位到她所在的位置，找上门，“理由？”
忻楠抬头：“什么？”
“突然回心转意，总得有个原因。”陈翊璟很久没这么兴奋过，甚至有些兴奋过头。
“没有理由，你就不退了？”忻楠反问。
陈翊璟漆黑的眸子牢牢困住她：“忻楠，你把我当狗耍呢？”
“本来没这么打算，”忻楠呵笑，“你要是想，我现在给你一个当狗的机会，你肯不肯？”
操。
陈翊璟暗骂，将手中的车钥匙扔给女人：“车上等我。”
忻楠看着手里的钥匙，突然心情大好。
陈翊璟再次返回包厢，殷思雨却先一步找上了他。
“Selis。”女人情绪意外的平和。
陈翊璟收起手机：“殷思雨，咱俩退婚。”
殷思雨抬起头，眼底夹杂淡淡的忧伤：“可你在美国不是已经接受我了吗？”
陈翊璟刚到美国那会儿，整个人都很消沉。
药物治疗对他没用，他吃药也吃了好些年了，所以开始尝试物理治疗，但他发现MECT的副作用居然是记忆退化，于是果断终止了。
贺聿礼在英国，离波士顿三千多英里，老往那儿飞也不是办法，就叮嘱同在美国的殷思雨看着他点。
波士顿和洛杉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即便这样，殷思雨为了陈翊璟，隔几天就往返两地，只为了照顾他。
殷思雨不止一次在陈翊璟宿醉后试探他为什么不去找忻楠，明明以他的身份，想找一个人轻而易举。
陈翊璟当然知道，是他在刻意逃避。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见到忻楠，会发疯的。
他们就这样诡异的和平共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陈翊璟并不排斥她，甚至习惯了她的存在。
“做朋友是你我之间最体面的结局，否则到最后只能成为陌生人，”陈翊璟说，“殷思雨，你想要这样的结果吗？”
他先一步开口：“我不想。”
那天他刚吃完药，浑浑噩噩回到公寓，看见殷思雨在厨房忙前忙后，那一霎，他莫名就对这个女人生出了怜悯。
其实殷思雨没什么不好的，甚至可以说，她作为结婚对象，是个很好的选择。如果他和忻楠只是露水情缘，那他和殷思雨一定会走到最后。
殷思雨心里一阵苦涩，她也不想，可她也不甘心只和他做朋友。
“我陪你的这三年，你也感受过快乐吧？”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地方，并肩走过很多条路，欣赏了无数次日出日落，共同经历了整整四年的春夏秋冬。
陈翊璟发现女人真的很固执，忻楠是，祁睿妍是，她也是：“朋友和恋人有那么难平衡？我们做朋友很合拍，为什么你非得求一个明知道不可能得到的名分？”
“因为我爱你啊，”殷思雨泪如雨下，“我不想和你成为朋友，我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你明知道我心里有人。”
“是啊，我知道，所以忻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拆散你们，”殷思雨很久没有这样情绪失控过，“你和忻楠分开，她失去踪迹留你一个人备受煎熬，我心疼你，所以选择回到你身边。”
她泪眼婆娑：“我以为那个圣诞节，就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纪念日，是我理解错了吗？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让我认清自己呢？”
陈翊璟到美国后的第一年圣诞节，殷思雨从洛杉矶来到他所在的公寓陪他。
他们都喝了点红酒，陈翊璟那天一直在走神，她有点气恼，拉着他问：“Selis，以后我都陪着你，好吗？”
陈翊璟没回答。
但殷思雨知道，不回答就是默许，她靠近他，他也不曾躲避。从那以后，他们和这个世上万千恋人再也没有区别。
是她高看自己，也低估了陈翊璟的痴情。
他时常辗转于美国与西城之间，春夏秋冬，他会站在远处遥望独自生活的忻楠，眼底的爱意只有一个人能看见，那就是她。
她总是跟随在他身后，总是等待一个陈翊璟需要她的时刻。只要陈翊璟稍微侧头，就能看见不离不弃的她，可惜他从未真正在意过忻楠以外的女人。
“祁睿妍最近在美国结束了治疗。”陈翊璟说。
那样清高的一个女生，为了他走上极端，其实他一直有愧于祁睿妍，那时候他满心想为忻楠出头，把事做得决绝，以至于完全让她失了理智。
殷思雨知道他的意思，摇头：“我不会走上她那条路。”
陈翊璟明白是自己错了，他的确该从一开始就和殷思雨撇清关系，断掉她的念想。他不想让他们这段关系彻底破碎，所以选择保留三分情面，到头来却辜负了一个女人的一片真心。
感情这方面，他真的走了很多弯路，做了很多错误的选择。
“我的错，”除此之外，陈翊璟无话可说，“今后我会一直补偿你，直到还清这笔债。”
“你真的还得清吗？”殷思雨释然一笑，凑到男人耳边，轻声道，“Selis，情债是还不清的，你欠我一辈子。”
但——
“只要你愿意让我靠近，无论最后结局好坏，我都心甘情愿。”
男人回去处理他的桃花债，忻楠当然不会等他。她的时间宝贵，今天在颁奖仪式上装模作样了好几个小时，累得不行，于是把钥匙丢给迎宾小姐，直接去隔壁酒店开了间房。
夜里忻楠瑟缩着想躲开陈翊璟的掌控，浑浑噩噩张口骂道：“畜生……”
男人的恋颈癖没变过，依然对她的脖颈爱不释手，留下又深又重的痕迹。
陈翊璟真的很喜欢做标记，也痴迷于在忻楠身上留下无法消散的淤青。不是星星点点，而是密密麻麻，一片又一片，这样会激发他更扭曲的欲望。
“退婚了吗就跟人一夜情？”忻楠身体软得没力气还不忘挑衅。
“老子今晚就退了。”陈翊璟咬牙。
忻楠发飙了，踹他：“你一句话的事，等到现在？”
“就等你开口，”陈翊璟将她翻了个面，让忻楠正对着自己，“你也够硬气。”
哪儿有什么爱而不得，只有自身实力远匹配不上身处的地位，才会出现那么多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没有资格决定自己人生的废物，的确不配娶自己心爱的女人。
如今钱权与名利皆掌于手，同谁相爱与谁结婚，陈家上下包括陈岱宗没人管得了他，也没人能控制他的行为。
忻楠突然觉得他烦得要命：“滚下去。”
陈翊璟力道猛地加重，忻楠被迫发出低吟，脾气压回去：“……你别。”
她失焦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恍惚了会儿，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男人锁骨下方那串陌生的字母。
Expiation
赎罪。
忻楠神情微怔，指尖抚上那处皮肤，“你纹身了？”
陈翊璟被她摸得心猿意马，“嗯。”
“什么时候？”
“高三毕业。”
忻楠胸腔涌出一阵莫名的酸涩：“你是小孩吗，靠纹身来彰显意义。”
“那年十八，也算吧。”陈翊璟摸着她凸出的脊背骨，漫不经心承认。
忻楠说不出话。
是啊，十八岁，他们分分合合，到如今居然已经纠缠了快八年。
“纹身什么感觉？”其实她是想问疼不疼。
“不疼。”陈翊璟笑了声。
忻楠语塞：“我没问你这个。”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舔了舔她的耳垂。
忻楠闭嘴不出声了。
陈翊璟也不在意，玩得花样百出，势必把前几年欠下的账一起补回来，忻楠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两人轰轰烈烈折腾一整晚，第二天忻楠醒来，扔下某人，拿起外套头也没回地跑路。
秋去冬来，又是一年，忻楠二十六了。
忻牧贞旧病复发，再度入院。忻楠急急忙忙赶去机场，飞回云县，隔壁市里修了个机场，到云县大约两个小时。
医生的意思是情况尚不稳定，死亡风险极高。
忻楠站在急救室外发愣，手术持续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凌晨一点，抢救成功，忻牧贞转入重症监护室。为了保障患者安全，不允许术后立即探视，家属需二十四小时后再来。
忻楠全身无力，疲倦地走出医院。
她脚步迟缓地走在路上，这么多年，云县还是破破烂烂的，没怎么翻新。
大雪落得纷纷扬扬，忻楠拢了下外套，雪花落在身上，手被冻得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