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笑骂：“少来。”认识这么久，还搞这种仪式感。
“忻妹子，说点正事，第一部长片，你打算拍什么？”
忻楠抬手看了眼表。
其实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心底的激动比感慨更多。她入圈以来的每一步都在规划之内走得踏实。作为导演，她终于走到能够独立拍摄长篇电影这一步。
“我的过去。”她说。
“你过去？”汤杰希没懂，“你是指？”
“汀桥。”忻楠坐进商务车，她的痛苦部分来源于云县，但更多的，是那所校风败坏、扭曲可怖的学校，人性的恶和群众的愚在那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汀桥是恶意的温床，也是恶人的天堂。
男人怎么会不知道她过去在汀桥受过多少委屈，这也是她当初离开的原因，汤杰希沉默半晌，问：“片名定了吗？”
“定了。”
“叫什么？”
“《同类》。”
……
为了筹备电影，忻楠和汤杰希几人四处奔波，游走于各个饭局酒局，约见了无数投资人，进展很快。
汤杰希这几年是真长了些本事，工作上一点不含糊。
期间忻楠过于操劳生了几场病，汤杰希把她那部分事务全部揽去，还能抽出时间来医院看她。
“你少操点心行不？”汤杰希在她床边上削水果。
忻楠病殃殃的还不忘跟他斗嘴。
写完初版剧本，忻楠请了圈内几个知名的编剧进行商讨，修修改改近十版，耗时大半年才定稿。汤杰希跟团队其他核心成员互相磨合，前前后后也换了不少人，最后留下的都是各方面契合《同类》风格的。
刚从酒局出来，忻楠喝得胃难受，靠在街边路灯旁缓了缓，叫的代驾姗姗来迟。
她靠在车窗边吹风，今晚汤杰希跟她分别见了不同的出品人，这几个都是原先有意投资的，吃过好几顿饭，见面时脸上笑呵呵的，后续却一直没见动静。
汤杰希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喝得烂醉如泥，刚从卫生间吐完出来，给她打电话。
“能看出他们意向吗？奇了怪了，前段时间不都答应了，眼下又反悔？”
撤资对于一个电影项目是天大的灾难，没钱就是死路一条。
忻楠有点晕车，闭着眼，“估计觉得我们作为新人，没有票房号召力。”
“靠，电影圈有我俩这种奇才，业内这群憨货都该跪下来膜拜才是。”汤杰希喝多了，说话都显得孩子气。
忻楠笑了声，“傻子。”
“没事，大不了咱重新找。”
说得容易，商人这种最重利益的群体，怎么会轻易把钱投到一个从未独立执导过长片的新人的工作室上。
工作室还是私人的，没有任何大公司入股，没依靠就代表没保障，出品方又不是傻子。
忻楠知道自己还是太理想主义，很多现实问题过去都没考虑过，天真以为靠满腔热爱就能一路平稳地走下去。
这几年，说实在的，她的确没怎么碰过壁，工作上面自然下了功夫，但各种资源完全没有空缺过，要什么有什么，完全不像别的圈内新人，走一步都困难，甚至顺利到毕业三年就能自建工作室。
忻楠用钥匙打开房门，瘫倒在沙发上，手背搭着眼睛，室内一片漆黑，她没开灯。
经费不够，一切白搭。
电话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忻楠顿了顿，摸出手机接通。
来电人是个中年男人，算是忻楠圈内的贵人，是个制片，也是个小老板，刚入行时忻楠跟着他干过不少活，积累了很多人脉。
“马大哥。”
“小忻，听说你的项目进展不顺呐？”
“投资商撤资了，”忻楠睁开眼，“我们在想办法。”
“没事，不着急，有个老板对你们项目有点兴趣，我约了个酒局，要不你们先见面聊聊，能成就最好了。”
忻楠坐起来，“出品人吗？”
“也不算，他其实不是业内的……我知道的消息也不多，但搞定这个投资商，拍你们那部小电影肯定没问题。”
忻楠嘴里咬着烟，“那行，马大哥你把时间地点跟我说说，我跟他见一面。”
“成啊，到时候肯定不止他一个，应该不少投资人都会来，你态度好点，他们那群人什么习性你最清楚。”
“谢谢你啊，马大哥，这几年你帮了我不少忙。”忻楠诚恳说。
“我们之间还需要扯这些？讲人情就没意思了啊。”
忻楠也是酒后感慨，挂断电话，把微信未读消息回复完，目光停在某个名字上。
这几年陈翊璟跟她一直牵扯不断，有事没事就会找上门，她躲哪儿去都没用，但好在没插手过她的工作，私人生活无所谓，涉及工作，她真的会跟他急眼。
这半个月，陈翊璟倒是消停不少。
她点开新闻，娱乐榜又在报道万瑞太子爷跟某个小明星的桃色绯闻。
陈家在娱乐圈本就有一席之地，名下的娱乐公司捧出了不少红人。但万瑞一直搞幕后，处事低调，只有这几年陈翊璟逐步接手公司后，类似花边新闻才开始涌现。
忻楠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桌上，起身去冰箱拿了瓶冰可乐。
接到珂也的电话时，忻楠刚洗漱完：“舍得跟我坦白了？”
“我错了，但除了这件事之外我没瞒过你别的。”
“这还不够？”忻楠护完肤躺床上，“你可真有本事啊珂也，说说吧，跟那男的怎么回事？”
珂也叹了口气，“其实我跟他认识好些年了。”
她琢磨怎么解释：“我在加里城跟他结下梁子，然后……他挺难缠的，我甩不掉。”
忻楠觉得怪新奇，原来天底下还有珂也拿捏不住的人，“你后面不是谈过挺多吗？”
“就是谈给他看的，”珂也说得都有点气恼，点了烟，“他纯混蛋，我也没想到还能被他找上。”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着，继续跟他掰扯？”忻楠戴上框架眼镜打开电脑。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真的……和正常人不一样，”珂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她自认为是个品行低劣的二流货色，嚣张顽固不可一世，但廖逢亓比她还要浑，还要坏太多，“我想办法把他甩了……不过可能性不大。”
“行吧，你没吃亏就行，”忻楠在处理合同的事，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虽然珂也不是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格，但总归还得提防，“他这人看着很怪。”
珂也赞同：“你别跟他来往。”
忻楠笑道：“想多了，也没机会。”为了电影，她现在忙得跟狗一样。
“你那项目，现在什么情况，投资商跑路了？”
“差不多，临时反悔，以前没遇到过。”忻楠头疼。
珂也迟疑了会儿，“……要不，我去问问廖逢亓，他人脉还挺广的。”
“别了吧，”忻楠觉得跟这人沾上关系没好处，指不定今后怎么受他牵制，更何况，他帮了自己，珂也横在中间才是最难办的那个，算是半个把柄，“他也没帮我的道理。”
“你有需要直接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我脸皮厚，真有需求不会当哑巴。”忻楠回。
“宝贝，我太喜欢你的性格了，特别对我胃口。”
忻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搞我。”
“听说殷思雨又回国了。”
忻楠也知道这事儿，没什么好心情：“看到她那张脸就烦。”
“她再搞小动作，我去削了陈翊璟。”珂也道。
忻楠哼了声，“出门办事，挂了。”
开车几年，车技也算还行，忻楠兴致缺缺琢磨资金的事儿，一个没留神撞上前边的车尾巴。
“操。”一天到晚没个消停，前脚刚修好的车又玩完。骂完后，她开门下车，瞄了眼前面车的车牌号，眼睛眯起。
忻楠走过去大力敲击车窗，语气不耐：“下来。”
车窗降下，陈翊璟那张脸露出来，忻楠继续往里瞥，看见坐在副驾驶的人。
“曲素禧，”忻楠脑子没转过来，心口倒是率先刺了下，“你们认识？”
曲素禧顶着张素净的脸，没有任何妆容描摹，“忻楠，追尾的是你？”
“问你话，你们认识？什么时候的事儿？”忻楠火气窜了半边天。
交警往这边赶，忻楠像个寻衅滋事者大刺刺站在马路中央，刨根究底。
“先叫人去修车，其他事之后再说，”陈翊璟道，“以后开车小心点。”
“需要你提醒？”忻楠这会儿烦的不行，还没摸清他们的关系。
“新情人？怎么搞到一起的？”她也开始口不择言，“做得爽不爽？有没有跟我上床爽？”
曲素禧皱了皱眉：“你别乱说话。”
“你冷静点，”陈翊璟示意她安分，“闹别扭也得分场合。”
“我分你妈！”忻楠猛踹一脚车身，本就被工作上的事搞得郁闷，“陈翊璟你他妈纯畜生！之前在西藏说堆屁话哄我，以后再信你一句话我就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