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抽了根烟冷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把行李一件件拿出来，然后按澪给她提供的号码拨过去。
她单独约见了曲素禧。
女生果然带着初出茅庐的锐气, 盛气凌人, 专业也的确过硬。
她们没聊几句, 原本忻楠还在想借口对付自己那天反常的突然离开, 可曲素禧甚至连聚会都没提及, 只是问：“学姐为什么找我？”
忻楠对这个女生的好感又添几分，她从不会通过外界传言来评判一个人，毕竟真真假假谁都分不清, 何况她还是个局外人。
她欣赏曲素禧的尖锐，那她就要向她抛出橄榄枝。
“因为你很合适。”她说。
“那你准备拿什么理由说服我参演？”一个没有名气的新人导演，总归需要摆出诱人的好处。
“你很合适。”忻楠还是说, “除了你, 没人演得出来我心目中的主角。”
“学姐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的背景我的经历, 还有我的生活环境，你了解过吗？”曲素禧追问。
忻楠知道她在指什么：“我不会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个人, 也不相信别人的说法。”
“谣言的确多，但真的也不少，我性格不好, 也不服管，这些都是真的。”女生毫不领情。
忻楠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曲素禧转动咖啡搅拌棒，眼前的女生拽得二五八万的，一看就知道够张狂，哂笑：“你也不像善茬。”
“所以我们会很合拍。”忻楠再次发出诚挚邀请。
女生挑了挑眉，忽地扬起唇：“那我就试试。”
忻楠提前打预防针：“拍摄地在西北，当地环境不算好，你考虑清楚。”
曲素禧冷哼：“怎么，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吃不了这种苦？”
忻楠摊手，由衷说：“我很欣赏你。”
合约定下，忻楠跑去当地有名的典当铺，把高中时陈翊璟送她的戒指拿出来。
刚交出去没多久，店员就匆匆把店长叫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十分钟后，店长戴着手套，手里攥着这枚戒指，仔细打量忻楠。
忻楠被看得心烦：“怎么？”
“这是你的东西吗，你确定要卖？”
忻楠觉得这人不会做生意：“我卖不得？”
“这玩意可相当值钱。”
“值多少？”
“至少上千万，”老板咂咂嘴，“我们店搞不了，要我说，这东西更适合拿去拍卖。”
“……”忻楠瞠目结舌，咳嗽一声，把戒指要回来了。
陈翊璟有病吧，高中就搞这么贵的戒指给她，败家玩意。
自从重逢后，忻楠和陈翊璟就一直在拉扯，关系兜圈。
西影的导演专业很开放，所以忻楠一般都请假在全国各地跟组。两人的联系方式重新加上了，陈翊璟会找她聊天，有事没事就给她发消息，百分之九十忻楠都不予理会，偶尔估摸着陈翊璟快发癫了会敷衍回复几下。
陈翊璟时常飞到西城，机票跟不要钱似的，机场跟自己家一样。
有时候忻楠烦了，指着他鼻子大骂一通，让他滚远点别老来招惹她，陈翊璟由着她骂，骂完继续，反正不可能消停。
有几次陈翊璟被骂出脾气，两个人就急头白脸吵一架，忻楠甩手走人，陈翊璟也带着怒气回美国，但隔几天又老老实实回西城找上门和忻楠掰扯。
忻楠从内蒙回来瘦了一圈，这趟远门着实把她累得不行，剧组完全昼夜颠倒，转场又转得勤，回学校之后倒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醒来之后宿舍特别安静，只有焉晴在书桌前琢磨剧本，勾勾画画反复改。
忻楠坐起来，发现手机关机了，下床充电。
“群里有消息吗？”
“没有呀，”焉晴转过身，“楠楠你瘦了好多。”
忻楠低血糖冒上来，瘫在椅子上缓了会儿才说：“这个组的制片和导演纯畜生来的。”
压榨劳动力，不把人当人。
手机充上电开机后，陈翊璟的消息就接二连三地窜出来，最新一条：明天下午门口接你。
我靠。
忻楠整个人都清醒了，“剪辑作业什么时候交来着？”
“下周。”
期末周大部分都是拍片子和写剧本，忻楠忙不迭把剩下部分收尾，才去回陈翊璟消息。
——有事？
半个小时后，那人回复：正门口，出来。
忻楠又骂了句，匆忙起身，“Mia，我下个组缺个执行导演，来帮个忙吗？”
焉晴欣然同意。
忻楠双手合十朝她笑了下，换身衣服随手抓了个包背上出门。
正门口的车不算少，但陈翊璟的车忒显眼，车型没重复过，但每次忻楠都能认出来，他本人靠在车前，懒懒散散的调性，一人一车结合显得更加高调。
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往他身上瞟，忻楠火冒三丈，在人群的注视下走过去。
“你发春？”她开口就夹枪带棒。
陈翊璟把她揽到臂弯里，将她整个人半罩起来，“带你去散心。”
“哪儿？”
“西藏。”
忻楠扬眉：“多久？”
“现在，”陈翊璟拉开车门，“三个小时后起飞。”
忻楠停在车门前，“你又自作主张，我行李都没拿。”
“该买的都买了，你人在就行。”陈翊璟把她摁进副座。
下不了车，忻楠索性闭眼补觉，陈翊璟替她系上安全带，把车内音乐调小，一路没说话。
醒来后忻楠心情好点了，连上蓝牙开始放歌，高速路畅通无阻，陈翊璟开得飞快，挺爽的。
下车后忻楠才知道这次出行人不少，除了贺聿礼宋时钰以外还有个女生，古灵精怪。
宋时钰介绍：“我妹，宋若淳。”
“亲妹？”
“亲的。”
女生走到忻楠边上，杏眼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甜美：“楠姐。”
忻楠胳膊搭在她肩上，点头示意：“读大学还是高中？”
“大一了。”
忻楠点点头：“什么专业？”
“金融。”
了不起，大反差啊。
“走啊？”她说。
贺聿礼突然笑了下，“再等等，还有个人。”
忻楠收回手，站直身体，转头问陈翊璟：“谁？”
还未等到回答，不远处有个拉着行李箱的女生朝他们走来。
忻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素净貌美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恼了，将包往陈翊璟身上砸：“耍我？”
陈翊璟顺势把包提在手中：“你躲她干什么？”
忻楠冷冷一笑：“需要我来提醒你和她的关系吗？”
“所以带你来治她。”
毛病。忻楠翻白眼。
殷思雨走到陈翊璟另一侧：“Selis，久等了。”
“还好，”陈翊璟回，“走吧。”
殷思雨视线落在忻楠脸上：“忻楠，好久不见。”
忻楠笑意很轻浅：“是吗。”本人不在，身边倒是不少被她收买的人手。
“Elis，”贺聿礼很贴心地走过来，“行李箱给我吧。”
“礼，谢谢你。”殷思雨道。
男生在后边，忻楠原打算和宋若淳走一块，回头发现她挨着贺聿礼，眼睛都不带眨的。
她看出里边暗藏的情愫，索性不再打扰，殷思雨倒是自然地走到她身旁。
殷思雨比忻楠矮一截，但比例好，气质特殊，两人站一块也不算落下风。
“听说你拍的几部短片都获奖了，恭喜，你很有才华。”
“你也不赖，高中不是就办过个人展了？”
“家里支持我，陪着我胡闹，其实没多大意思。”殷思雨低柔笑道，“你姑妈怎么样了？说起来，我以前还见过阿姨一面，那时候她陪陈伯父来我们茶庄品茶，很会说话，也会察言观色，把我们逗得都很开心。”
“过得挺好。”忻楠不咸不淡。
“那就好，毕竟她从陈伯父那里拿了不少好处。”
忻楠眼神横过去：“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各取所需而已，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你说是吧，Thea？”女生似是没有看懂她的反应，“我有点好奇，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是谁取的不重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翊璟的名字是你取的，满意了？”
殷思雨失笑，“你个性还是这么鲜明。”
忻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前还觉得你跟我长得有些相似，现在完全不了。”殷思雨又道。
忻楠眼睛四处瞥，敷衍：“你以前脸盲？”
“但你比过去更懂分寸了，我能看出来。”女生不理会她的嘲讽，接着道。
“我需要你来评价？殷思雨，你很闲吗？在以什么身份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破事？”
遮羞布被扯开，外表的光鲜亮丽不复存在，忻楠不想演，殷思雨也不再兜圈子：“既然你已经懂得分寸，那就搞清楚我和Selis现在是什么关系，别再知三当三，上赶着在别人男朋友面前卖弄，只会显得你廉价。遭人诟病，饱受非议，你好不容易逃离南城，还想重蹈汀桥的覆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