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
午好，我是杜义康。
今天写这封信，是为了我们班的忻楠同学。杜某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教了二十多年书，只知道要对得起学生。曾经因为一些传言，我被迫停职，知道被误解的滋味。正因如此，当我听说这个娃娃被传贫困助学金造假，欺凌同学时，心里特别难受。小楠这个娃娃，是个好孩子，聪明、务实、上进，杜某自知教学水平有限，小楠和班上其他几个孩子一直很包容我，让我心里万分感动。
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尊心很强，谣言对他们而言无异于重担压身。现有人说她抢走他人补助金、霸凌同学，这万万不合事实，杜某愿以教师的人格担保，她的贫困补助材料完全真实。
我深知谣言的危害，也理解被冤枉的痛苦，恳请学校能够调查核实，还孩子一个清白，让她能安心学习，不受流言困扰。
以上所言，句句属实，杜某愿为此承担责任。
——杜义康留
字迹清晰工整，带着十足的诚意，看到最后，忻楠再也止不住眼泪，任由它汹涌落下。
委屈席卷全身，她紧紧抓住手中的纸，蹲下身，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疼。
她痛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只要有背景，就能无视规则仗势欺人，她只是做出最平常的反击，就被当成恶人扣上帽子。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忻楠第一次厌恶自己平凡的家境，从小到大，她因为这个吃了太多苦头，可惜上天依然不会因此产生怜悯，利益始终倾向上位者，而她只能在规则之下垂死挣扎。
忻楠跪在地上无声无息地流泪。
她好不甘心，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忻楠平复心情离开主任室，杜义康这几天都不在学校，物理课由人代上，她不清楚这件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杜义康回校，她一定会当面感谢。
忻楠心里想着事，途经教室办公室，听见熟悉的声音，望向门内。
陈翊璟站在时德清办公桌前，身旁站着一个女生。
经历一个人的背叛，再次看见她，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忻楠说不出来，赵心静无数次出现在梦里，胃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怒和恶心，算不上恨吧，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肉里，稍微触碰，就会流出滚烫的血液。
陈翊璟在说什么，她已经不想去纠结。
看着赵心静瘦弱的背影，忻楠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早该想到的，是她犯傻了。
忻楠站在一班门口，祁睿妍坐在座位上，旁边围着一圈人。
她走过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我道歉，那天是我情绪失控，对你动手，是我不对，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祁睿妍目不转睛：“没感觉到你的诚意。”
“你想怎么样？”
“跪下来啊。”祁睿妍身旁站着的人笑道。
忻楠怒目而视，“你受得起吗？”
祁睿妍目光灼灼：“接受不了你也可以不用道歉，一切听从学校指令。”
退学和道歉，忻楠拎得清楚，以前有陈翊璟在背后护她，无论怎么跟祁睿妍斗，都能平安无事，现在不同了。她闷着股气，忍了又忍，最后双腿一屈，清脆的骨头触地声，跪在了女生面前。
班内的人全都将目光落在这处，将她视若蝼蚁般讥讽，拍下照片。
“满意了吗？”即便是跪着，忻楠还是那副犟样。
祁睿妍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知错能改就好。”
“忻楠，”她小幅度倾斜上身，“我又扳回一局，开心吗？”
忻楠不言，站起来，背挺得很直，走出门的瞬间，身后传来蔑讽。
“贱骨头，早这么老实不就好了。”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忻楠冷笑。
“本来就是小三上位，不要脸。”又有人说。
她猛回头，一字一顿：“我不是。”
祁睿妍目光复杂。
周五下午，忻楠写完作业，张雪蚕说去拿快递，到现在都没再回来。
她给她发消息，等待许久才收到回复。
——喆麓KTV，第一个包间，想救你朋友就自己过来。
忻楠盯着那行短信，手指僵在屏幕上，脸色冷下来：威胁我？
对方回复得很快。
——来不来由你，至于你朋友的下场，也都取决于你的态度。
忻楠掀起眼皮环顾教室，袁昭尹他们几个都在，既然不是他们，那又会是谁？
忻楠面无表情关上手机，从后面走出去。
“诶，”贺聿礼抬下巴，“你前女友逃课了。”
陈翊璟恍若未闻。
袁昭尹目睹忻楠的行踪，立刻拿起一本书重重拍了下班长的后背：“忻楠逃课，扣她操行分，扣满。”
班长把名册拿出来，记下。
“把这周的值日都安排给她。”
贺聿礼听见两人交流，乐了：“这女生之间的矛盾还真有意思。”
陈翊璟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还是没说话。
忻楠溜出教室后就直奔西门，这地方偏，人又少，她胳膊使力，利落翻墙出校。
忻楠打车抵达目的地，径直往里走，在走廊恍惚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徐文彬？”
她试探出声，那人却转眼消失。
忻楠不再关注那头，直接推开包间门。
包间内果然围着一大堆人，烟雾缭绕，嘴里骂骂咧咧，说着粗鄙不堪的话。
忻楠觉得其中一个人很眼熟，她仔细回忆，似乎是叫项卓君。
“还真他娘一个人来了，够有种。”
第97章 刺痛
忻楠站在门口：“人呢？”
项卓君示意身旁的人把张雪蚕拽过来, 忻楠看见两个男人从角落里提起蜷缩在一起的女生，扔在地板中央。
忻楠立刻蹲下来想去触碰张雪蚕，手还没碰到, 项卓君就厉声喝止：“别动！”
忻楠冷声：“告诉我你的目的。”
项卓君咬着烟，呵呵一笑：“咱俩早就结下过梁子，忻楠, 你这是忘了？”
他们在此之前只见过一面，就是那次店里, 如果真的是因为记仇，又怎么会等到现在。
“祁睿妍指使的, 我说对了吗？”她开门见山。
项卓君双脚交叠搭在茶几上, 呼出烟雾：“没什么大事, 就是哥几个好不容易聚在一块, 想找个美女助助兴, 这不就把你请来了吗？”
忻楠态度强硬：“你不怕我报警？”
“我既然敢把你叫来，就说明这些威胁对我没用，”项卓君阴狠的脸上扬起笑, “知不知道在我的地盘，恐吓我的下场会很惨？”
张雪蚕嘴被堵住说不出口，支支吾吾流泪, 忻楠将她带到自己身边, 挡在身后：“说目的。”
“你这朋友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们想给她一个教训，结果她把你卖了, 非说你会来救她，我们就想试试，没想到你还真够仗义, 说来就来。”
项卓君翘起二郎腿：“我今天断你一只手，就放你和你朋友畅通无阻地离开，并且保证日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怎么样，这买卖划不划算？”
“这他妈算个屁的买卖！”忻楠咬牙，祁睿妍这贱人心够狠。
还有不到一年高考，现在废了她的手，亏祁睿妍想得出来。
“老子给你机会不要，那就明说了，要么你朋友两只手都留在这儿，要么你替她断一只，自己看着办！”
张雪蚕又开始“呜呜”的哀嚎，疯狂摇头，忻楠安抚她，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既然在道上混，那我们现在来做个真买卖。”
项卓君嗤笑，洗耳恭听。
“我知道你今天就是想消我的气焰，以前和祁睿妍对着干是我没看清形势，我认了，咱们换个方式，你好好想想，我任你处置。”
张雪蚕在身后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忻楠下颌紧绷，铁了心不回头看她：“这买卖够意思吧？”
项卓君收起双腿，身子摆正，笑得意味不明：“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确实够有胆，不过这条件可是横竖都是你吃亏，你就不怕我提出点让你生不如死的要求？”
例如——
他慢慢环顾周围：“今天在场兄弟可不少，老子让他们挨个把你轮了，你觉得怎么样？”
张雪蚕双眼血红，用身体不断撞击忻楠的后背。
忻楠冷汗从额角滑落，面色不改：“在这种地方，恐怕不方便吧？要么咱们换个地？”
项卓君哈哈大笑，快步走到忻楠面前揪住她的衣领：“还他妈逞能，你真以为老子不敢？”
“我当然相信你敢，”忻楠由他拖拽自己，“你在这儿能尽兴吗？”
项卓君松开她，“呸”了一声，“就知道你这种货色早他妈被人骑遍了！”
他挥挥手，指向地上的酒瓶：“你把这些喝了，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