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楠轻摸她的脸：“以后别这样了。”
何纯熙见她满眼心疼，心里又苦又涩。她知道忻楠这几个月过得不太好，她身上背负了太多的骂名，无缘由的恶意铺天盖地袭来，任谁都不会好受。
忻楠要走到高位会比A区其他人更难，需要付出的比别人更多，受过那么多苦，到头来却被人打回原点。
“你管我怎么样？嘴长我身上，我想骂就骂！”她遮去眼底的泪，语气很重。
忻楠牵住她的手，声音还是很低：“那你以后，别躲我了。”
何纯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意，豆大的眼泪滑落被她抬手抹去，却怎么也抹不完，太久太久了，她们分开、冷战，像个从没认识过的陌生人，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我好讨厌你啊忻楠，真的好讨厌好讨厌你，”何纯熙泪流满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我为什么这么贱？明明我应该是最恨你的那一个，明明我该和所有讨厌你的人一起唾弃你，可为什么我还是接受不了别人欺负你，我不想让你吃亏，不想让你受委屈，就想让你好好的。”
忻楠静静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何纯熙离开她的生活太久，再次听见消息，居然是为她说话被人欺负。
忻楠知道自己愧对于何纯熙，她这辈子做过很多错误的选择，但最后悔的就是欺瞒了何纯熙，她说过无数次对不起，但还是觉得不够，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抹去自己带给何纯熙的伤害。
“以前的事，我很抱歉。”她道。
“别再纠结过去，”何纯熙飞快说，“我不喜欢陈翊璟了，很久很久之前，就不喜欢了。以前觉得自己很可怜，后来想通了，他对我没感觉，我又何必为他患得患失。”
何纯熙叹气，“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输给祁睿妍。”
忻楠明明应该是最耀眼的那个，受人追捧被人喜爱，而不是被祁睿妍盖过风头，遭人唾弃。
“我和陈翊璟彼此伤害太多次，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忻楠说。
“你怂了？”何纯熙看着萎靡不振的忻楠，原来她也有退缩的时候，其实她们没什么不一样的，“还是你觉得自己赢不过姓祁的？”
“是陈翊璟选择了她。”忻楠不甘。
“是你不敢争。”何纯熙戳穿她。
忻楠心累，浑身说不出的疲惫，“是我不想争了。”
她厌恶祁睿妍，照她的性格，按理来说她一定会跟祁睿妍正面对峙。祁睿妍越喜欢陈翊璟，她就越要将陈翊璟拿下，只要是祁睿妍想得的，她就一定会抢先一步得到，这样才能分出胜负。
她必须是赢家。
只是现在她倦了，忻楠想，或许这种心态是一时的，如果某天她再次生出恨意，绝不会就此罢休。
何纯熙看不惯忻楠这副鬼样子，这不是她认识的忻楠，她认识的忻楠，即便生在B区也照样锋芒毕露，绝不会认为自己低人一等，更不会认命服软，只要是她想要的，就会拼尽全力争取回来。
“怂货，”何纯熙讨厌现在的忻楠，“原来你也没有多特别。”
忻楠无言以对，她太年轻，无法平衡感情带来的痛苦，所以只能接受。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她感受过刻骨铭心的痛了，不会再有比它更能伤害自己的东西出现。
何纯熙见她不语，顿了顿，后悔刚才说得太重，僵硬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贺聿礼。”
听见那个人的名字，何纯熙表情微变，低下头，纠结了很久，才愿意说出口：“我过得很痛苦。”
她轻声说，“忻楠，我后悔了。”她不该招惹贺聿礼的。甚至从一开始，她也不该和陈翊璟发生牵扯。
忻楠问：“后悔什么？”
何纯熙却摇头：“回去吧。”
压下心底的异样，忻楠陪何纯熙走到B区教学楼下，盯着女生已经消失的背影，转身。
祁睿妍这笔账，她该算一算了。
正值课间，祁睿妍正和陈翊璟结束话题准备离班，刚转身，和踏进教室的忻楠对上眼。
忻楠看见她，血液直冲大脑，满脑子对方叫嚣得意的表情，冲上去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忻楠突如其来的发疯震惊，祁睿妍被打得大脑空白，高马尾甩到一边，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翊璟坐在座位上静静看着满脸怒意的女生，那样狰狞、愤怒，充满戾气。
祁睿妍一点点摆正身子，左脸的痛感伴随耻辱一起涌来，脸上血色全无。
“忻楠你疯了吗！”袁昭尹尖利的声音变了调。
忻楠盯着祁睿妍，从牙缝里挤出字：“你看不惯我，就跟我当面对峙，跑去欺负我朋友算什么！”
祁睿妍从未像现在这样被人当众侮辱过，更何况是扇巴掌，心里不再是对忻楠有气，而是彻彻底底实实在在的恨。但她不能发火，现在的局面，一切都有利于她。
“在学校里动手打人，忻楠，你怎么想的？”她慢慢摆正头，“你还以为自己可以仗着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欺人，你偷东西、当第三者，抢走别人的补助金还不够，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无视校规肆无忌惮地欺压同学？”
忻楠心中的怒火越燃越烈，那些编造出来的罪名，那些被撕开曝光的伤疤，那些日日夜夜加诸在她身上的恶意，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从一开始她遭人非议，就是因为祁睿妍在学校散播她的谣言，把她过去在云县经历的痛苦毫无保留地揭开，让她又一次承受了噩梦般的遭遇。
这些天的愤怒和怨恨涌上心头，忻楠扑过去，不管不顾想要再次动手。
陈翊璟将祁睿妍拉在身后，不带丝毫情绪地开口：“你冷静点。”
忻楠所有的动作都停了，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浇灭她的所有情绪，生气和难过通通散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心如死灰。
“你拦我。”她陈述三个字。
“是。”陈翊璟答。
忻楠眼睛漆黑冰冷，宛若暴风骤雨前的宁静，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所有人都可以阻拦我，所有人都可以为了祁睿妍与我为敌，唯独你陈翊璟不行。”
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最懂她的人，她有多恨祁睿妍，他不可能不知道。
忻楠木然环视四周，祁睿妍站在她的对面，身后是所有一班的学生，包括陈翊璟，而她和所有人站在对立面，张牙舞爪。
她冲上去，声音抬得很高，重复：“唯独你不可以！”
夜晚狂风呼啸，发出低沉压抑的鬼泣声。
“我们早就分开了，没有纵容你无理取闹的道理。”陈翊璟道，“忻楠，你好好想想。”
“你给我滚！”忻楠失控道，说不失落是假的，比心狠，她是彻头彻尾的战败者。
“你想过动手的后果吗？”他问。
“我已经有过一次，还在乎第二次动手的后果？”
“一次你还有机会，第二次你只有死路一条。”
忻楠冷笑：“怎么，护你的新女朋友啊？她欺负我朋友在先，一巴掌而已，这就舍不得了？陈翊璟，你心疼啊？你心疼不如管好她！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再来招惹我！这算什么，还有更疼的！”
她说完，抄起手中的腕表狠狠砸向他身后的祁睿妍，表带在空中飞速旋转，打在女生的脸上，随即掉落在地。
忻楠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块表一齐烂掉，千疮百孔，再也无法修复。
陈翊璟怎么会不懂她，他最懂她了，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想法她的隐喻他都能摸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就是故意的。
“忻楠，”陈翊璟表情愈加平淡，“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
陈翊璟继而道：“现在道歉，从轻处理。”
忻楠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呼吸急促：“她配吗？”
“凡事讲究证据，你没办法直接证明你朋友被欺负是祁睿妍的指示，就是臆断，无理取闹的后果由你自己承担，”陈翊璟说，“此类事件都由纪检部处理，我会核查，但现在动手的是你，无论祁睿妍做没做那种事，你都会受到处罚。”
“我最后说一遍，给祁睿妍道歉。”
“凭什么！”忻楠寸步不让。
陈翊璟眼底情绪终于变动，彻底沉下来：“别让我对你失望。”
袁昭尹当即冲上去摁住满身戾气的忻楠，忻楠用力推开她，将她推得踉跄，随后双目猩红瞪着祁睿妍：“再敢动我朋友，我下手会比今天更狠！祁睿妍，你不信可以试试，试试我会不会弄死你！”
陈翊璟将她发怒发疯的模样尽收眼底，仍然站在祁睿妍身前，不再留情：“在教室公然对同学大打出手，记过一次，处分期半年，这半年还敢有下一回，你也没机会留在汀桥了。”
祁睿妍渐渐回过神，周围四五个学生将她扶着，低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