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这两年虽然没怎么做新衣服，就算做了，也是用李芸的旧棉袄改的。但至少能穿暖，冬天还能有一件棉袄替换。
小桃是真的没衣服穿，冬天的裤子，是尿素袋改的，就这样，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因为只有一身衣服，她冬天一两个月才洗一次澡，而且都是挑大太阳的时候洗。洗完就钻进被窝，等衣服晾干能上身再出门。
但昨天，小桃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衣服，被她妈妈送去了学校。
宋月不知道自己家里到底有没有钱，但她觉得弟弟每年都能穿新衣服，隔三差五还能吃上糖果糕点，她家再没钱，肯定也穷不过小桃家。
那为什么，小桃都可以上学，她却不行呢？
李芸被问住，但很快她反应过来，用更大的声音说：“小桃家里只有她一个，我们家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又不是一直不给你上学，只是现在家里缺钱，你等等不行吗？这么大的人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私？”
宋月当时就想问“那你们为什么要生弟弟，不生她，不就只有我一个孩子了吗？”，可她再小，也隐隐明白，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再听李芸说她自私，顿时心虚起来，再开口声音也低了，带着几分委屈问：“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去上学？”
“明年，明年我一定送你去上学行了吧？”
虽然宋月想现在就去上学，但她不想再被李芸指责自私，便抹着眼泪说：“说好了，你明年一定送我去上学的。”
“知道了。”
李芸翻个白眼，觉得宋月也不知道像谁，忒小家子气。
哦对，肯定是像她亲妈。
虽然几年过去，李芸快要忘记余冬雪的长相，但始终记得自己找她借奶粉，她却一勺都不愿意给的事。
也不知道她闺女到了这样小气的家庭，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上学。
……
陶陶不仅上学了，还已经是二年级的学生。
在几十年后，小学入学年龄卡得很严，以八月三十一号为界，在这之前满六周岁的才能入学。
没满的，哪怕只差一天，也不能上学。
这时候一些大城市虽然已经有入学年龄要求，但卡得并不严，也不要求必须上几年幼儿园。
只要孩子自理能力没问题，家长也放心，小一点，五岁学校也收。
余冬雪本来打算按部就班来，计划等陶陶满六岁，再让她上小学。但陶陶从小就聪明，记事、学东西比同龄人更快。
去少年宫之前，她还愿意在幼儿园混着。
上少年宫接触过大孩子，她就开始觉得班上同龄孩子幼稚，老师讲的内容无聊，不想再上幼儿园了。
余冬雪和陆骁又都是开明的人，比起当严父或者严母，他们更愿意和孩子交朋友。所以有这想法后，陶陶没纠结，直接和爸爸妈妈说了。
陆骁自己上学就比较早，对陶陶五岁上学没意见。
余冬雪也不反对，只问了陶陶几个问题，比如上了小学就是大孩子，要轮流做卫生，她能不能行？
又比如军区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基本都是幼儿园大班直升上去的，班上其他学生相处好几年，早有玩得好的朋友，她上小学后可能会落单，到时会不会难过？
针对余冬雪的前一个问题，陶陶仔细问了小学是怎么做卫生的，得知还是扫地倒垃圾，便毫不犹豫道：“我在家里也扫地啊，肯定能行。”
至于后一个问题，陶陶眨眨眼睛说：“我在大班有认识的人啊。”
都是大院里的孩子，就算上学不在一个班，回到家也可能玩到一起。
只是在同一个班的孩子往往会更亲近一些，陶陶回家后也是和同龄孩子玩得比较多，和那些大孩子只能说认识，一起玩过，但没到成为朋友的程度。
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余冬雪才提了这事，听陶陶这么说便继续问：“如果她们都有更好的朋友呢？”
作为社牛，陶陶完全不担心这种情况，拍拍胸脯，信心满满道：“我可以加入她们，和她们一起玩呀。”
余冬雪担心的无非是陶陶上小学后，因为人际关系不如幼儿园时期而难过，见她这么有信心，便不阻拦她跳级上小学。
于是去年九月，陶陶就成了一名小学生。
升学后陶陶适应良好，很快有了关系好的朋友，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所以今年顺利升到了二年级。
和几十年后“留级”这个词，在义务教育阶段几乎消失不同，在这个年代，成绩太差是会被建议留级的。
陶陶班上就有一个学生被建议留级，听说他家长见完老师，知道这消息当天，回去就把他揍了一顿。
升入二年级后，陶陶的日常没什么变化。
依然是周一到周六上课，周日去少年宫上半天兴趣班，只是地点从区少年宫，变成了市少年宫。
在这个年代，孩子想上兴趣班，只能去少年宫。
上少年宫兴趣班不需要费用，但名额不多，不是家长想送去就能送去的。一般区少年宫会给几个名额中小学，由学校推荐人选。
至于幼儿园，通常是没有名额的，但如果有天赋特别突出的学生，老师也可以上报，去少年宫面试。
面上了，就可以通过特招进少年宫。
陶陶就是这种。
陆骁是个大高个，余冬雪身高也不算矮，有一米六多，手腕过裆。要不是林桂兰没什么意识，能让她从小学跳舞，说不定能进文工团。
当然，余冬雪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惜的，她对舞蹈不感兴趣，如果早几年恢复记忆，肯定好好念书，争取跳级，赶在大运动前分配个好单位。
话说回来，陶陶遗传了父母的优点，从小就手长腿长。
她的乐感也很好，幼儿园时期老师教的舞蹈，她基本看一遍就能学会。
军区幼儿园里的老师都比较负责，看出陶陶的天赋，又觉得她手长腿长适合跳舞，就向区少年宫推荐了她。
陶陶后来也确实面上了，所以还在上幼儿园，就拿到了区少年宫兴趣班的名额。
一般来说，能进区少年宫的，不一定能进市少年宫。
毕竟后者面向全市所有中小学招生，竞争更大。区少年宫还能给辖区内每个学校三五个名额，到市少年宫，每年能有一个人被选上就不错了。
但陶陶能被区少年宫特招，天赋不用说，她也刻苦，一年多练下来，在余冬雪看来已经很好。
今年五月，她参加区里举办的文艺汇演，并被评为“优秀节目”，被推荐去参加市里少儿汇演。
虽然因为学舞时间短，没能在市里斩获奖项，但被市少年宫的老师看中，暑假就开始去市里学舞了。
市少年宫在临江区，离得自然更远，每天来回要两个多小时。
但陶陶对舞蹈感兴趣，自己也争气，能被市里的老师看上，作为父母，余冬雪和陆骁自然不会拖后腿。
暑假余冬雪也放假，夏令营又是工作日才上课，就由她每天接送。开学后兴趣班时间调到周日，只要余冬雪学校和陆骁团里没事，就是两人一起接送孩子。
就这样一直练到第二年春夏之交，再次参加市里的少儿汇演。
这次不是独舞，少年宫排了群舞，看舞蹈水平选人，最后入选节目的，基本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陶陶是唯一七岁以下的。
虽然因为没能成为领舞，陶陶心里有点小小的遗憾，但也知道她的年龄还是太小了，舞蹈技巧也确实比不上领舞，所以总体来说还算满意。
等表演结束，节目被评为“优秀节目”，这点小遗憾也淡了。
余冬雪并不意外陶陶有这样的“野心”，看原著就知道，她骨子里是有点要强的。
也许有人会觉得，女孩子没必要那么要强，反正最后都是要嫁人的，但余冬雪从来都不觉得结婚生子是唯一的出路。
要是这么想，前世她也不会一直单到三十岁。
这辈子结婚这么早，也是时代原因。
陆骁为人不错，她对婚姻生活没什么不满，恢复记忆后才会继续过下去。否则就算在七十年代，她也是不怕离婚的。
抱有这样的想法，她自然不会觉得婚姻是必需品。
对陶陶，余冬雪只希望她这一生能平安快乐，至于其他的，只能算是她人生的点缀。
她喜欢跳舞那就跳，有更多“野心”，她作为父母也会尽力托举。
当然，如果陶陶得失心太重，她也会开口劝说。
但这不是因为她觉得女孩子应该软和些，而是担心过刚易折，万一以后有变故，无法取得想要的成绩，陶陶会觉得痛苦。
可当下，陶陶虽然有“野心”，却没到需要干预的程度，余冬雪自然以鼓励为主。
这次汇演取得成绩，登台表演的机会就多了起来，下半年陶陶陆续又参加了省里举办的文艺调演，还有元旦、春节联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