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姐心里盘算完，就拿出钱票买了一块。
那大姐嗓门大，刚才讲述前因后果时吸引了不少其他顾客，于是人走后，不仅那些原本就要买肥皂的，纷纷改主意要丰桥皂。
那些原本不打算买肥皂也没带票的，怕回头这边供销社也断货，都赶紧回家拿票来囤皂了。
回家用过后又一传十十传百，最终这批丰桥皂，没撑到月底就卖完了。
到第二个月，丰桥皂卖得更好，月初进的货，到月中就卖完了。
想多进点货都不行，计划经济时代，领多少原料生产多少商品都是上级部门早早定下来的，不是说你东西卖得好，就能马上增产。
就这么多货，那么多供销社都想要，哪里够分啊。能给你们光明供销社两百块皂，已经是看在长期合作的份上，多的一块也挪不出来了。
供销社拿不到足够的货，顾客来了却都指定要丰桥皂，没办法，供销社只能向上反映缺货的事。
随着时间推移，类似反馈越来越多，李国平赶紧抓住机会，向上级单位申请增产增员。
第37章 副科长
“冬雪, 恭喜啊！”
这几天生理期，余冬雪中午懒得来回跑，都是吃食堂。
排队打好饭逡巡找座位时, 余冬雪看到之前在包皂工段热情冲她招手，便走了过去坐下。却没想到刚落座, 几名之前的同事就接连恭喜她。
余冬雪一脸疑惑：“恭喜我什么？”
坐她对面的同事, 一脸“你还给我装”的表情：“恭喜你马上要升技术员了啊！李厂长向轻工局申请增产增员, 听说增员的第一个岗位, 就是技术科技术员岗, 上面肯定是想提拔你。”
李国平向上申请增产增员这件事，在肥皂厂不是秘密。
虽然他没有大肆宣扬, 但申请不是说填一张单子就行, 还需要提交不少材料, 证明单位有增产增员的必要。
这些资料, 李国平当然不会自己去收集，都是交给手下的人去办。
而肥皂厂除了厂长副厂长级别的领导有单独的办公室, 其他人都在大开间办公, 人多眼杂，很难保守秘密。
所以申请还没交上去，风声就走漏了。
余冬雪没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 自然听说过。
但同时她也知道, 确切消息只有李国平打了增产增员申请, 至于她们说的申请增加用工指标中有技术员，则是小道消息。
先不说这消息是不是真的，上面领导也没说指标批下来后一定提拔她, 余冬雪当然不可能视这岗位如囊中之物。
她摇了摇头说：“我可没听说这消息。”
“肯定是真的, 要不是你研究出新配方, 咱们厂的洗衣皂能卖得这么好？要不是销量起来了，李厂长能有底气申请增产增员？”同事说道，“不申请就算了，申请了肯定有你的岗位。”
同事说的确实有道理，而这也大概是小道消息的源头。
但余冬雪依然摇着头说：“领导什么想法，我们又不清楚。而且就算领导想要提拔我，申请也没那么容易批下来，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这也是实话，虽然这半年丰桥42皂卖得很好，尤其是过完年后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卖断货。
但增产，意味着需要更多原料，而原料是有限的，拨给这个单位的多了，那个单位到手的可能就会少。
所以就算商品卖爆了，领导也不会随便同意增产。
可要说完全不会同意，也不至于，红星胜利能有今天的规模，不就是因为它们产品卖得好，上面经过综合考虑，在原料分配上持续向他们倾斜了吗？
只是这申请，短时间内可能批不下来，需要肥皂厂的领导持续去磨上级单位的领导。
和增产比起来，申请增员就更难了。
增员不像补员，后者有职工退休、调动到外单位、长期病休，都可以申请补员，批下来也相对容易。
但增员，往往和增产挂钩。
养人是要花钱的，工资加上各种福利，一年少说大几百。而增员人数往往不会是一，三五个岗位总是要增加的，这一年就要两三千甚至更多。
而这时候的国营厂，实行的都是统收统支，工厂将利润上交，工资则有劳动、财政局核定人数、工资总额，下拨资金。
简单来说，工厂不需要自负盈亏，效益不好，也有国家兜底。
但国家兜底，不代表国营厂可以肆意挥霍，亏损情况下想要增员，上级单位当然不会同意。
这也是丰桥肥皂厂能活到现在，却如一潭死水的主要原因。
总之，想增员，需要先增产。
但增产，也不是那么容易批下来的。
李国平的资料交上去，领导虽然没有一口拒绝，但也没有直接松口。两个月拉锯下来，申请增产五十吨，只批了不到五分之一。
这结果在李国平的预料中，上面领导顾虑太多，不可能一次批太多产量。想要在产量上超过红星胜利，是一场持久战。
而他，也做好了准备。
但他也没有就这样乐呵呵接受，见没法再提高产量，就在增员上继续磨，最终磨到了两个增员名额。
其中一个名额，正是技术科技术员岗。
大家都清楚李国平为什么一定要磨下技术员岗增员名额，所以不管是自己想调动，还是家里有人待业的，盯上的都是另一个岗位。
但也不是没有例外，像黄副厂长，就盯上了技术员岗。
他当然不是想自己去当技术员，子女也没到需要安排工作的年纪，他盯上这岗位，是为了小舅子。
没错，就是他那个前两年去上工农兵大学的小舅子。
黄副厂长结婚晚，媳妇逼他小了近十岁，长得又特别漂亮，所以他一直特别宝贝。爱屋及乌，对媳妇唯一的弟弟也很好。
不仅在人高中毕业后，把人安排进了肥皂厂宣传科。七零年后，还年年力荐他去竞争上大学的名额。
虽然前几年，他小舅子没能竞争过其他单位推举的人，但七三年增加文化考查，名额增多，他小舅子得以参加考试。
又虽然他小舅子文化成绩堪忧，但因为那一年出了个白卷英雄，事情闹大后，许多学校都不敢录取高分考生。
所以他小舅子这个考得一塌糊涂的，反而被本地一所大学的化工专业录取了。
这专业，是黄副厂长帮忙选的。
没办法，他小舅子实在没什么文学细胞。
如果这是单纯因为他文化水平不够还好说，去上两年工农兵大学，补补文化课，怎么也够用了。
偏偏他是实在没这个天分，小学作文都写得牛唇不对马嘴。
要不是有他这个姐夫在，肯定在宣传科混不下去，更拿不到推荐上大学的名额。
但他可以帮人一时，帮不了人一世，连篇稿子都写不出来，就算他小舅子上过大学，想升职当上宣传科的科长也不容易。
他小舅子也不是那种特别能说会道的，否则宣传科混不出头，上完大学回来，去其他科室也能混个领导当当。
偏偏他小舅子啥也没有。
黄副厂长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学个有技术含量的专业比较好。
他在肥皂厂工作，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化工专业。
而在这行业干久了，他也认识了一些人，如果他小舅子上大学后学到了真东西，毕业后说不定能把人塞进荣城日化。
虽然荣城日化竞争也激烈，他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小舅子进去后想升职，他可能帮不上忙。
但大单位福利待遇比丰桥这种小厂可好多了，荣城日化全国有名，日后说不定还能分房。
在那里就算只是当个普通技术员，肯定也比在丰桥肥皂厂有前途。
当然也有可能，他小舅子大学几年混过去，啥也学不到，但再差，也不过是回丰桥肥皂厂宣传科继续混着。
如果中间技术科出现人事变动，说不定还能把人塞进技术科。
黄副厂长小舅子没什么主见，听姐夫这么说，就选了化工专业。
这时候的工农兵大学，学制都是两三年，且三年的只有医科和少量重点工科，化工专业和文科类专业一样，都是上两年。
他小舅子是七三届，到今年就大学毕业了。
而这两年，他小舅子完全是混过去的，什么都没学到。
虽然那年他学校录取的学生文化水平都堪忧，但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进大学后一直在混日子。
别人努力学，而他一直在混，专业成绩自然倒数。
如此一来，黄副厂长最开始的打算就不成了。
他虽然有关系，但荣城日化不缺人，远的不说，他小舅子专业里成绩好的，哪个不想进大单位？
如果他小舅子成绩过得去，他找找关系也能把人塞进去。可倒数，就算别人愿意帮忙，他都拉不下那个脸求人。
正好这一年丰桥肥皂厂发展不错，就想着让人回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