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能提前下班，她当然不会客气，回办公室拿上挎包就撤了。
……
这时候通信虽然不方便，但小范围内，消息总是传得飞快。
隔天余冬雪一到单位，就有跟她打招呼的人问：“小余同志，你们是不是做完实验了？结果咋样，做出来的洗衣皂好用吗？”
余冬雪哭笑不得：“你从哪听说的消息？我们昨天才调好皂浆，皂坯还没脱模呢。”
“大家都在说啊。”
都是老职工，哪怕不懂配方，大致工序还是知道的，那名职工想了想说，“皂坯入模就快了，今天脱模，过个三四天就能试用。小余同志，你跟我透个气，你觉得这次做出来的肥皂，能成吗？”
都知道余冬雪的目标，这名职工问的，自然不是做出来的肥皂能不能用，而是它够不够好用。
目标再放高一点，是不是比红星胜利牌的好用。
余冬雪笑笑：“你要是问我能不能说到做到，研究出更好的洗衣皂，我可以回答说能。但任何一个配方，都需要经过多次试验才能确定下来，所以能不能一次成，我没办法回答你。”
那人一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头一点说：“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关系试验进度的不止普通职工，这天余冬雪上着班，厂长李国平过来了，问了些问题，看过已经转移开始晾晒的皂坯后才离开。
虽然皂坯还要几天才能晾好，但余冬雪没有闲着，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皂坯风干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起白碱霜，或者出油、开裂、皂体发软，并记录下来。
此外她还要复盘首次试验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去思考下次试验应该怎么调整，再思考配比调整方案。
记录到第四天，样品基本稳定。
余冬雪去找唐伟，告诉他可以进行取样检测了。
做过不知多少次试验，这几天也每天都会去看皂坯晾晒情况，唐伟自然知道样品今天肯定能晾好。
但听到余冬雪这么说，唐伟还是觉得精神一震，立刻蹦起来说：“走，我们去看看。”
因为每天都会来检查样品外观，这会不用多瞧，唐伟直接用小刀刮，看肥皂表面留下的痕迹。
一块肥皂要好用，不能太软，否则泡水就糊。但也不能太硬，脆了容易断。
当然这只是初步检测，具体是软是硬，还需要检测水分含量。而同样要测含量的，还有游离碱和总脂肪物。
检测完，三个数据都符合标准。
总脂肪物含量百分之四十三左右，游离碱含量也在千分之一左右，远低于42型洗衣皂规定的千分之二。
但看着算出来的数据，余冬雪拧起的眉毛并没有舒展多少。
游离碱是影响洗衣皂是否烧手的重要因素，含量越低，肥皂越温和。
这块肥皂的游离碱，虽然比肥皂厂现在生产的工业皂游离碱含量低不少，但想在温和度上赢过红星，必须想办法降低这个数据。
唐伟则一看这数据就笑开了。
见余冬雪表情严肃，他笑着安慰道：“年轻人想开点，虽然这个数据很难超过红星牌洗衣皂，但这才第一次实验，就能把游离碱含量降到千分之一，已经是突破性的成功了。”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他对这次实验已经非常满意，就算……啊呸呸！他还是很希望洗涤效果能达到预期。
就算清洁力没有胜利牌那么大，至少不能输给红星牌吧。
因为急于知道答案，所以听到铃声后唐伟没有急着下班，而是打水做后续的洗涤实验。
洗涤用的衣服是他前天换下的工服，原料中有油脂，他辅助余冬雪做实验时，故意弄了不少到身上。
于是他工服上的油污不仅厚，面积很大，荣城市面上卖的这几款42皂，只有胜利牌才能搓干净。
余冬雪也贡献了一件工服，一个配方至少要做两组平行样，这会做洗涤试验，也是两个样品一起。
吴春平和周红梅这站在旁边，焦急等待着结果，
只是两人焦急的点不同，周红梅虽然没什么上进心，但由衷盼着厂子好，盼着这次试验能成功。
吴春平虽然也盼着厂子好，但不希望余冬雪太出风头，所以盼着试验失败。
围着的人焦急，唐伟也很紧张，埋头搓衣服的时候还好，搓完了，看着变得浑浊还满是泡沫的水面，他却有点不敢拿起衣服仔细看沾油处。
余冬雪却没有犹豫，直接拧干打开了衣服。见清洗干净，松了口气去看旁边的唐伟。
后者见她手里的衣服搓干净了，也鼓起勇气将衣服拧干，展开高高举起。借着从窗户洒进来的光线，仔细观察衣服上的痕迹。
“好像，还有一点痕迹？”唐伟说着，心里咯噔一声，他担心余冬雪那块肥皂是偶然。
余冬雪却想到什么，说道：“科长你那件衣服的油污好像要重一点？”
被这么一提醒，唐伟想了起来，连说“对对对”，低头又搓几下衣服，然后迫不及待重复刚才的动作。
而这次，光线照透的布料上，再看不到一点油污。
第34章 转岗
“成功了！”
“我们终于成功了！”
六月下旬, 蝉鸣不断，丰桥肥皂厂技术科大门外那棵百年香樟树下，正在进行一组对比试验。
参与对比的, 包括丰桥肥皂厂根据最新配方，做出来的、红星牌和胜利牌42型洗衣皂。
为了保证对比的公平性, 他们他们找来了三组不同材质的衣服, 并给这三组衣服, 弄上了不同类型的脏污。
搓衣服的时候, 也有人指挥, 力度、次数都差不多。
搓完后呈现的结果，是新配方做出的试验皂泡沫最多, 清洁力最大, 虽然要多漂洗一次, 但和清洁力比起来, 这点劣势不算什么。
而从温和度看，试验皂的表现也比胜利皂好不少, 和红星虽然很难分出伯仲, 但加上清洁力度大的优势，使用感受就比红星皂好多了。
比对结果宣布，来围观的领导们激动, 技术科的人更是红了眼眶。
好吧, 红了眼眶的只有唐伟和周红梅。
他们觉得太不容易了。
虽然首次试验很顺利, 做出来的洗衣皂样品使用效果不差，但不只是余冬雪自己，唐伟和其他的厂领导都有更高的追求。
所以第一次试验结束后, 他们陆续又做了四次试验, 才做出现在这款, 比红星、胜利牌都要好的42皂。
只看次数，他们的研究好像很顺利，但实际上，为了节约原料，每一次开始实验前，他们都要经过多次会议，讨论如何调整配方。
每次试验结束后，他们也会开会讨论过程中的不足，该如何提升。
刚开始做实验室，他们还能每天准点下班，到了后期，加班成了常态。几人忙了三十多天，才有现在的成果。
怎么能不让人动容？
余冬雪眼眶没红，也不是因为不动容。只是这种经历对她来说太多了，而且在她那个年代，各大日化品牌快把产品玩出花，想要做出新产品更难。
为了研究新产品，别说加班，在实验室过夜都是常态。研发周期也不止一两个月，从提出方案到研发成功，忙上半年到一年是常态。
研发42皂的改良配方并不难，她又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研究过程顺利非常，带来的成就感，自然比不上前世从头开始做的研究。
因此，余冬雪虽然高兴，但很难像唐伟和周红梅那么喜形于色。
至于周春平，虽然试验过程中也跟着加了不少班，但因为最终配比基本是余冬雪一个人弄出来的，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打下手的。
如果他和周红梅一样，只是个化验员，打下手可能也觉得与有荣焉。
可他是技术员。
让他一个正式的技术员，给余冬雪这个连临时技术员都不是的人打下手，他觉得屈辱，又何谈动容。
再看到来围观比对实验结果的领导，都一窝蜂地去夸余冬雪，他心里更难受了。
但没有人在意他，所有人都在欣喜试验成功。
尤其是厂长李国平，虽然早就知道余冬雪有能耐，也愿意相信她，才会给她这次机会。但说实话，在技术科首次试验的结果出来前，他一直把这当成一场赌，更没有必胜的把握。
首次试验的结果让他放心，也助长了他的野心，可鼓励技术科继续研究时，他心里是没多少研发出比红星胜利都要好的产品的把握的。
因此，这会看到对比试验，他觉得很惊喜。
他没想到，余冬雪真的做到了。
虽然一个新配方能不能用，要看车间中试能不能过，但他现在很看好余冬雪，不介意给人卖个好，夸奖时顺便道：“既然新配方已经研究出来，那……”
“厂长！”
吴春平回神听到李国平的话，想也不想开口制止，等对上李国平的视线，心里又有点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