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陈爱华下乡后能坚持学习，七七年能参加高考，并考上大学，下乡时间能再缩短一年。
余冬雪想着，便又加上一句：“今年大学招生增加了文化考查，虽然结果不太好，但这总是好趋势，说不定过几年高考就恢复了。如果你想让爱华早点回城，也可以交代他下乡后坚持学习，这样哪怕高考没恢复，学识在这里，日后招工回城的可能性也更大。”
今年大学招生增加文化考查这事，高美虹也是知道的，因为肥皂厂也有职工得到了考试推荐。
可就像余冬雪说的一样，这场文化考查的结果不太好。
因为在六月举行的那场文化考查中，出现了一名“白卷英雄”——考理化时他只做了三道题，并并在试卷背后写了一封给领导的信。[1]
信件中，他称自己是因为不忍放弃集体生产，躲在家里复习功课，才导致文化成绩不理想。[1]
过去的两个月里，这封信先后被各地报刊转载，掀起广泛讨论，批判这场文化考查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以至于各大高校反而不敢录取考高分的学生。
因此，今年的大学招生虽然增加了文化考查，但实际录取时，分数的参考价值不大。而到了明年，还会不会有文化考查，是未知数。
或者说，没有的可能性更大。
因此高美虹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对恢复高考这事持悲观态度，听到余冬雪这么说，心里很有些诧异。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余冬雪说的有道理，不管后面政策怎么变，多学习总是有好处的。而只要能陈爱华能回城，她就不必那么忧心。
可以说，余冬雪这番话，很好地安慰了她。
高美虹笑着向余冬雪道谢，见时间不早了，又提出留她吃饭。
余冬雪赶紧摆手拒绝：“我还有两家喜糖要送，而且家里只有陆骁一个人，我不放心，想早点回去。”
高美虹知道余冬雪没有公婆帮忙，夫妻俩又都有工作，所以先前在医院看到时林桂兰在照顾，就以为她会帮忙照顾孩子到一岁。
听余冬雪这么说，不由问道：“你妈妈回去了吗？”
“嗯，回去了。”余冬雪说。
高美虹问：“那你产假结束了怎么办？咱们厂里的托儿所不收一岁以下的孩子，你到时候请人帮忙照顾？”
这时候的国营单位基本都有托儿所，只是单位大小不同，在接收职工子女时的政策也不一样。
那些大的国营厂，托儿所里会有婴儿班，专门接收满五十六天到一岁以内的婴儿。也就是说女职工产假一结束，就可以把孩子送到婴儿班，白天上班时基本不用管。
而像肥皂厂这样规模的小厂，福利就没那么好了，托儿所只接收一岁以上的孩子。所以那些没老人帮忙带孩子的，基本从怀上就开始发愁，孩子生下来要怎么办。
请人帮忙照顾是一个办法，不过这里的请人照顾不是指请保姆。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许请保姆，但在这年代，请保姆属于剥削行为，非常敏感，很容易引来争议，被人扣帽子。
那么这时候没有保姆吗？
也不对，级别高到了一定程度，像部队，军级及以上级别的干部，家里通常是有保姆的。
只是通常不这么叫，更准确职位称呼是服务员。
服务员也不受雇于私人，而是公家工作人员，工资也由部队发。
私人请保姆，只能借口是亲戚暂住，顺便帮忙。
可就算有这借口，风险依然存在，绝大多数人不会这么干。
高美虹的意思，是花钱请邻居帮忙照顾。这么做费用没有请保姆高，也没什么风险，只是要看邻居愿不愿意帮忙，人品靠不靠得住。
而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余冬雪没到这地步，说道：“部队托儿所收一岁以下的孩子，我打算把陶陶送过去。”
部队当然是有托儿所的，且接收孩子的标准和许多大型国营厂差不多，孩子出生满五十六天就能送过去。
余冬雪去看过，里面环境不错，因为一岁以下的孩子不多，一个保育员只需要管四五个孩子。
保育员则是从军嫂中选出来的，脾气素质都很好，又有妇联和家属委员会的人盯着，孩子送过去，安全很有保障。
肥皂厂离驻地家属院也不远，骑辆自行车十来分钟就能到，中午有两小时休息时间，她可以回去吃饭顺便看孩子。
此外哺乳期的女职工，每天都能回家喂两次奶，每次时长半小时。家离得远的，也可以把两次机会合到一起，提前一小时下班。
也是因为有这些福利，看出林桂兰想回去，余冬雪才没留她。虽然是亲妈，但让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帮忙带孩子，未必能有把孩子送去托儿所好。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明天同一时间见[垂耳兔头]
第21章 肥皂厂
“咚咚咚。”
“冬雪, 你在家吗？”
敲门声和着声音响起时，余冬雪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绷好的尿布, 往上绣着名字。
听到动静，她放下绷子, 边回应边走过去开门：“我在。”
打开门, 一个二十多岁, 留着短发, 穿波点白衬衣的年轻女人出现在眼前, 余冬雪笑着招呼道：“冯姐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来人叫冯敏，是陆骁一个营的教导员陈庆年的妻子。
两家虽然不住一栋楼, 但因为陆骁和陈庆年关系又不错, 余冬雪嫁过来后, 两人常有来往, 闲暇时常凑到一起做点针线顺便闲聊。
这会冯敏手里就挎着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布包，要绣的鞋垫比较长, 放不下, 鞋尾露了出来。
冯敏进门，笑着说：“我今天休息，来找你玩会儿。”
今天是工作日, 但冯敏工作的招待所是服务单位, 一周七天,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有人，所以员工都是轮休。
因为很熟，余冬雪不跟她客气, 把她迎进门就径直走到斗柜前, 问：“喝茶还是红糖水？”
“邻里邻居的, 你别费事了，倒杯凉白开就行。”冯敏说着走到沙发前，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绷子，好奇问，“你这是在绣啥？”
凉白开家里常备着，听冯敏这么说，余冬雪直接拿起茶壶，倒了半搪瓷缸水放到她面前，坐下拿起绷子说：“我的产假不是快结束了吗？计划到时把陶陶送到托儿所，怕准备不够，昨天提前去问了下，才知道除了婴儿床，其他东西都要自己准备。”
这时候很多条件没那么好的托儿所，确实要自己带孩子睡的摇篮，如果没有摇篮，就准备一块木板拼成床。
至于其他的被褥、枕头、尿布、围兜等，则不管托儿所条件好还是不好，都需要家长自己准备。
且为了避免弄混，所有物品都需要绣上孩子的名字。
听余冬雪解释完，冯敏恍然大悟：“原来把孩子送到托儿所，还有这些门道。”
冯敏不是没孩子，只是她结婚比较早，又因为一些事，直到前年才来随军。来部队时，孩子都五岁了，就没往幼儿园送，直接上了小学。
而能上小学的孩子，自理能力都没问题，吃饭不需要围兜，也不会动不动拉裤子。早上怎么去的学校，放学就能怎么回来，不需要准备这些东西，所以冯敏才不清楚这些。
余冬雪拿起绷子，边绣边说：“我也是听赵姐说起才知道要准备，想着最近有时间，赶紧准备好，以免后面要上班了手忙脚乱。”
“确实。”
冯敏点头，又问，“你还差多少没有绣？要不要帮忙？”
“其他的都准备好了，就剩围兜和尿布，我打算先各准备五个，产假还有几天，时间够了。”
刺绣是余冬雪这辈子掌握的技能，虽然谈不上多厉害，做不到像冯敏一样，拿到图样就能在鞋底上绣出花团锦簇的图案，但绣个名字对她来说不难。
十个名字，再怎么墨迹，两天也能绣好了。
两人常一起做针线，冯敏大概知道余冬雪的速度，听她这么说便道：“成，反正你忙不过来就说。”
话落看一眼旁边摇篮里躺着的陶陶，忍不住感慨道：“一转眼，陶陶也能上托儿所了。”
冯敏这声感慨，让余冬雪忍不住唇角微抽：“听你这么说，我差点以为陶陶已经两岁了。”
冯敏哈哈笑出声：“开个玩笑，不过说真的，陶陶长得真挺快，你刚把她抱回来那会，她看起来瘦巴巴的，体重都没五斤吧？”
顺着冯敏的话，余冬雪看向女儿，笑着点头说：“没有，她出生只有四斤八两。”
在这个年代，刚出生的婴儿体重不到五斤挺常见的，但这样的孩子难养活也是真的。虽然知道余冬雪家条件不错，孩子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大，但邻里邻居的，她看了不免担忧。
当然，随着陶陶一天天长大，这点隐忧渐渐就散了，望着熟睡中的小姑娘，冯敏笑道：“看她现在，长大了一圈，脸蛋肉乎乎的，多招人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