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公安继续问：“有人说当晚李芸夫妻争吵时，说是你给宋建国下套，才导致他欠债对吗？”
余冬雪反问：“是不是我给宋建国下套，和这个案件有关系？”
确实关联不大，余冬雪不愿意说，公安便不继续追问，只说：“嫌犯宋建国仍在逃，如果他破产的事和你有关，不排除他会来找你。”
余冬雪在李芸死亡的第二天，就听说了消息。
乍然得知这件事，她心里有些惊讶。
虽然那次见面，她对李芸说“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但那是因为她对宋建国有一定了解。
原著里宋建国表现出来的，虽然是和煦可靠的老父亲形象，可抽丝剥茧，结合这辈子发生的一些事，可以看出他其实是个利益至上，冷酷无情的人。
知道他被算计，欠一屁股债，都是受了李芸的牵连，他肯定不会继续和李芸和和美美下去。
如果她松口答应离婚后放过宋建国，他可能会提离婚，但他没有，宋建国自然不会给李芸离婚走人的机会。
等李芸认清宋建国无法东山再起，他们夫妻只会互相折磨。
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宋建国会选择将债务留给李芸跑路，但他跑路被发现，失手杀死李芸，在余冬雪的意料之外。
但这样的结果，对余冬雪来说不算坏，她迅速接受，并开始考虑宋建国在逃可能带来的风险。
这两天她不管去哪，身边都要跟两个保镖。
陶陶的舞蹈课也停了，宋建国被抓前，余冬雪不打算让女儿出部队大院。
虽然早有考虑，但真听到公安的提醒，余冬雪的心还是沉了下去，问道：“宋建国还在荣城？”
“有可能。”
汽车晚上不发，所以宋建国原本的计划，就是去火车站坐车。发生意外后，他的计划也没变。
但火车站在临江区，距离不近。
深更半夜没有公交车，计程车更不用说，白天都少见，晚上更不容易拦到。虽然宋建国运气不错，出家属院前找到了一辆没锁的自行车，但两轮的速度终究赶不上四轮。
他到火车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
而就算是火车，晚上班次也没那么多，宋建国能买到的最近的车票，也要等半小时才发车。
一个多小时，足够让最近派出所的公安赶到，判断出什么情况，并快速通知火车站的执勤公安找人。
宋建国很警觉，一看火车站里的公安动起来，就悄悄离开了火车站。
等到第二天，他的通缉令不止张贴到了市内各交通枢纽，这件事还被本地早间新闻报道，他不会有机会坐车离开荣城。
公安没有把话说死，是考虑到已经两天了，无法排除他步行出城的可能。
宋建国离开和留下的概率，只能说五五开。
余冬雪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一定会配合。”
……
宋建国确实没有离开荣城，但此时的他，没有报复的想法。
倒不是他不恨余冬雪或者陈松，如果不是他们算计他，他不会落到这地步，更不会失手杀死李芸，成为在逃犯。
但棉纺厂家属院是案发地，想也知道周围公安不会少，而不管是余冬雪还是陈松，工作和家都在附近。
他现在回去报复，无异于自投罗网。
要真无路可走，或许他会恶向胆边生，想着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但他手里有存折，就算出了这事，去了外地也不好把钱取出来，把金首饰卖掉，也能换千把块呢。
只要他能逃出荣城，这笔钱够他过一段时间。
风声过去，说不定他能隐姓埋名过一辈子，要是运气再好点，后半辈子不会过得太差。
能活着，肯定比被抓回去吃枪子好。
但怎么逃出荣城，是个问题。
坐车不用想，火车站、汽车站都有公安，哪怕是坐公交车，都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自行车已经被他弃了。
想再捡漏一辆不容易，至于偷车、抢车动静太大。
虽然可以靠双腿走，但荣城很大，想走出去至少要两天，路上还有被人发现的风险。
所以命案过去已经三天，他仍逗留在临江区的某个桥洞里，装成流浪汉躲过别人的打量。
但他不可能一直在这里逗留，不说有被发现的可能，就说吃饭、洗澡都成问题。出事前他大小是个老板，做不到像有些神智失常的流浪汉一样，长年累月不洗澡。
到第四天，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了藏身的桥洞。
他是白天出发的，虽然理论上来说，晚上外面人更少，不容易被发现。但也正因为人少，他一个人走在街上更容易被注意到。
而白天虽然人多，但只要他伪装得好，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宋建国伪装得不错，脸上涂了灰，胡子拉碴的。头上戴着顶不符合季节的破帽子，裤子一边高一边低，看着像精神有问题。
别人看到他，别说近距离观察，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他顺利走出了临江区，到达荣城北边的郊区，只要能穿过去，就能离开荣城。
宋建国在这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早继续出发，路上饿了就去商铺门口站着。他没脸张嘴，但有些心地善良的会给他食物。
这天走到太阳落山，两边房屋终于不再密集。
宋建国觉得看到希望，经过一篇湖泊时，过去洗了下手。其实他还想洗脸，但想想还是算了，只把这两天吃饭的碗拿出来洗干净。
洗完起身准备离开，他碰到了一个中年女人，对方像是在盯着他看。见他望过去，便皱眉伸手在鼻子前挥了挥，露出嫌弃的表情离开。
宋建国心里觉得有点屈辱，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朝着另一边走了。
当天晚上，他两公里外的一个树林里。
睡觉前，他脑海里还在规划着明天的路线，但没等到太阳升起，他便被接到线报的公安逮住。
……
“当初李家要卖房，我就反对过，房子都是厂里的，他们有钱了，不住这了，就该把房子腾出来给厂里重新分配，卖掉算咋回事？再说真要卖，也应该是卖给厂里自己人啊，他们倒好，见钱眼开把房子卖给了外人。现在好了吧，咱大院出了个杀人犯！”
宋建国被抓的消息刚传开，宋家楼下就有人嚷嚷起来，因为这人说得太过分，有看不过去的说：“你小点声，宋家俩孩子还在家呢。”
“我为啥要小点声？怎么，亲爹杀人都被抓了，还不让别个说啊？我就大声，就大声！有本事他们学当爹的，把我杀了啊！”
“你小心人真对你动手！”
另一名邻居闻言道：“哎哟你快别说了，一想到咱家属院住着两个杀人犯的孩子，我就觉得瘆得慌。也不知道厂里领导怎么想的，李家这房子确实卖得不合规，没出这事，谁也不会说什么，可现在都发生命案了，他们怎么还让宋家俩孩子住这？”
“确实，如果只有命案这一件事，他们没地方去，住就住了。那宋老板可欠了一屁股债，要债的每天在咱厂门口守着，我这几天出门都战战兢兢的。”
“就是因为姓宋的欠了一屁股债，才让俩孩子继续住着吧，不然那些人还不撕了他们。”
“那也不能影响咱们的日常生活啊，又不是我们欠的钱！”
“要不……咱们去跟厂里提提意见？”
楼下陷入沉默，但没一会便有人附和，然后第三、第四个人跟上。
二楼宋家，站在客厅窗户后面的宋承泽，看到楼下的人准备结伴去找厂领导，无措看向宋月：“姐，要是他们真赶咱们走怎么办？”
李芸知道宋月身世后，跟宋承泽解释过，让他喊姐，但他不愿意，到最后也没喊出来。
直到李芸去世，宋建国逃跑，就剩他们姐弟俩，他没人可以依靠，才把这声“姐”喊出口。
但宋月早就不稀罕了，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不怎么走心地说：“总会有办法的。”
真的吗？
宋承泽怀疑，却没敢把话说出口。
等楼下那群人走远，宋月走到斗柜前，拉开抽屉，里面零食已经吃完了。
家里米缸已经空了，菜更是一根都找不出来。
宋月翻完问：“我去买点米和菜，你要不要一起？”
宋承泽毫不犹豫摇头：“门口有人守着，被那些人抓到，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没有米和菜，我们就只能饿肚子。”宋月说，“我们可以等放学再出门，那会学生多，门口守着的人不认识我们，说不定能混出去。”
宋承泽想万一没混过去呢？他们会不会挨揍？
见他不吭声，宋月便说：“那我自己去，你在家等我回来。”
宋承泽松了口气，没再说话。
等到放学点，宋月回到房间，拿起床尾的挎包斜背在身上，出来后对宋承泽说：“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