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有些胆怯，在助理介绍余冬雪的身份时，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并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直到察觉到不对，她才再次抬起头，鼓起嘴巴像是给自己打气：“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余冬雪没有开口，静静地打量着她。
她身上的衣服簇新，但并不适合她，衬得她皮肤有些干黄。显然，给她买衣服的人并不尽心。
她双手交握着，但因为离余冬雪不远，她可以轻易看到，宋月手背的烫伤，和粗糙的手指。
她的眼睛很大，也很亮，里面藏着盘算，却装出天真。
这是一个拙劣的演员，所以才会明明胆子大到敢跟门卫说是厂长女儿，可真到了余冬雪面前，却装出内向胆怯的模样。
余冬雪的视线转回宋月眼睛上。
这双眼睛，和李芸其实很像，但不知道是受剧情影响还是什么，李芸没有发现这是她的亲生女儿。
并像原著里对待陶陶一样，对待着这个孩子。
“你想告诉我什么？”
余冬雪的反应不在宋月的设想内，她以为对方会问为什么跟门卫那么说，可余冬雪提都没提这件事。
宋月不由紧张起来，她张开双手又很快握住，舔了舔嘴唇说：“你十四年前生下的孩子被人掉包了，被掉包的那个孩子……”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迎着余冬雪的目光说，“是我。”
第58章 另一层真相
宋月是前天, 知道自己不是“亲生”这件事的。
进城这段时间她过得不错，虽然宋建国厂子出事后不怎么着家，但可能是他交代了什么, 李芸对她没有像当初在乡下一样，一不高兴就找茬骂骂咧咧, 甚至算得上热情。
虽然这热情浮在表面, 李芸嘴上说她需要什么, 想吃什么尽管说, 可她真说了, 晚上还是只做宋承泽爱吃的菜。
偶尔看着她时，眼神还有点瘆人。
但她早已不对李芸抱有什么期待, 所以心里不怎么难过。
她由衷觉得, 现在的生活, 比在乡下每天要干繁重家务, 还吃不饱穿不暖强多了，她很满足。
也不是说目前的生活没有瑕疵。
红旗大队虽然在荣城旁边, 但方言有点区别。她也说不好普通话, 所以她一开口，他们就笑。
但她是在打骂中长大的，这样的嘲笑, 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可以忽略。
再就是宋承泽, 因为觉得抢走了他一半的房间，见到她总是横眉竖眼，时不时找茬跟她吵架。
李芸偏心宋承泽, 就算知道是他找茬, 宋月一句话没说, 也还是会责怪她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弟弟。
可还是那句话，她早已不对李芸抱有任何期待，所以面对李芸明晃晃的偏心，她没有太难过。
何况，李芸现在教训她的话，远没有以前刻薄。
她的偏心，在李芸看来，还没有宋承泽看到她被李芸说教的得意碍眼。
没错，就是碍眼。
进城后，看到宋承泽过得那么好，宋月才发现自己是嫉妒他的。
宋承泽觉得她的到来，分走了一半原本属于他的房间。可在她的内心深处，也觉得这个弟弟的出生，抢走了本属于她的父爱母爱。
这些年，她可没少听村里的叔叔婶子们说，宋承泽出生前，爸爸妈妈有多疼她。
因为爷奶抢她的口粮，她爸顶着不孝的压力分了家。
在那个新三年旧三年的年代，她是村里唯一每季都有新衣服穿的姑娘。
她爸妈对她也总是很有耐心，经常抱着她出去溜达，她干什么，他们都满口夸赞。
但这些对她的好，在她出生后，渐渐转移到了宋承泽身上。
她的衣服，从一季一做，变成了一年、两三年做一次。妈妈总是对她很不耐烦，她干什么，妈妈都看不惯，对她说的话除了斥责，还是斥责。
到最后，他们放心地把她交给了爷奶抚养。
在乡下时，不知道宋承泽在城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还好。如今进了城，知道他过得有多幸福，嫉妒便喷涌而出。
宋承泽越得意，宋月看他就越碍眼。
但她知道，李芸不会为她主持公道，所以她从来不接宋承泽的茬。李芸不分青红皂白帮着儿子说教她，她也从不还嘴。
直到三天前，宋建国回来。
可能是厂里的事没有解决，回到家后，他的脸色很不好。但对她，他还是努力挤出了笑容，声音温和地问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又道歉说这阵子厂里事情多，他没太多时间顾着家里，如果她受了委屈，一定要说。
听着宋建国的话，她就想，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呢？
她很快作出决定，努力回想难过的事，逼自己红了眼眶，嘴上却说：“没有，妈妈对我很好，弟弟……弟弟也很好。”
当着宋建国的面这么说，背过身，却故意挑衅宋承泽。
平时她一声不吭的窝囊样，宋承泽都要故意找茬，见她挑衅，哪里还忍得住，当时就把李芸的嘱咐抛到了脑后，对着她大骂出声。
宋承泽的声音引来了宋建国，看到门口的身影，宋月便红着眼眶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姐姐，你再骂我，信不信我告诉爸爸？”
“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宋承泽却不知道宋建国就站在门口，毫无顾忌地嚷嚷说，“你敢告诉爸爸，等他走了，我就打死你！”
他话音刚落，宋建国就从外面出来。
他心情本来就差，听到宋承泽叫嚣着要打死宋月，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袖子一撸说：“你还想打死你姐姐！我今天先打死你！”
出去转了一圈，找到鸡毛掸子，抓住宋承泽往地上一按，对着他屁股就打了下去。
宋承泽顿时疼得嗷嗷叫唤，认怂说知道错了。
宋建国却没听，一下一下打得毫不留情，李芸来劝都没用。
直到她心疼得受不了，扑上去挡住儿子，同时叫嚷道：“你要打就打我好了！”
伴随着李芸的声音，鸡毛掸子落在了她身上，她疼得也叫了一声。
宋建国才变了脸色，收下鸡毛掸子说：“你这么溺爱他，好好的孩子都被养废了！”
那天晚上的宋家，可以说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样的混乱中，宋月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神清气爽。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做出不安模样找到宋建国，哭着说要不还是送她回乡下吧，她不想看到爸妈吵架不高兴。
宋建国听了便说：“爸爸没有不高兴，我跟你妈……是有些争执，但你放心，过两天就好了。你是我们的女儿，以前是没条件，现在都把你接过来了，我肯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
“真的吗？爸爸妈妈过几天就会和好吗？”
“会的。”
宋月便低下头，犹豫着为了：“妈妈、妈妈……她会不会怪我？”
“我会跟她好好讲道理，她会理解的。”宋建国安慰道，“以后我也会经常回来，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宋月最担心的就是宋建国像小时候一样不着家，她想告状都没办法。不过那时候，就算她告状，爸爸似乎也不会在意。
虽然不清楚，爸爸态度变化的原因，但只要能确定他是自己的靠山，她就放心了。
宋月想着，又提出想见宋承泽一面：“我知道弟弟和我有点误会，我想和他好好说说，如果能解开误会，以后我们就不需要让爸妈这么操心了。”
宋建国心想宋承泽完全是被他妈惯坏了，能有什么误会？但听她这么说，隔天还是带她去了趟医院。
宋建国下手虽然不轻，但用的是鸡毛掸子，又隔着裤子。宋承泽屁股被打得有点红肿，可其实没到要住院的程度。
但李芸心里对宋建国有怨气，就让儿子住院了。
隔天看到他带着宋月过来，也没给好脸色，甚至直接对宋月说：“看到你弟弟被打成这样，你高兴了？满意了？”
宋建国一听，眉毛就拧了起来，让宋月在原地等着，拉着李芸去楼道说话。
宋月没有听话，跟了上去。
然后，她听到了一段让人难以置信的对话。
原来，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她的亲生母亲，是利民日化的厂长。
她的母亲，不，应该是养母，一直都知道她不是亲生的，所以不喜欢她。
她的养父，则是近期知道的这件事，觉得有利可图，所以把她接进城，想和她培养父女感情，好借机攀上她的亲生母亲。
她听到养父，用从所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对养母说：“厂里生产的洗发水出了问题，现在消息已经传开，没有余冬雪的帮助，我可能要完蛋了，你明白吗？”
她还听到了养母慌张的声音：“洗发水不是卖得很好吗？怎么会出问题？”
“我怎么知道！试验生产的那批洗发水全变质了，消息传开，现在那些人都要退货。借贷那些人知道后，肯定会让我提前还钱，我哪有钱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