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靖恒点头又摇头，“知道一点。”
“我那会儿刚回来，是居委会的人来和妈说的，说完妈回来换了衣服就走了，也没和我说是什么事。”
“等我想去问居委会的人，他们也走了。”
程锦宁心里一咯噔，这居委会来通知，情况不妙啊。
果然，等王秀红回来之后，带回来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消息。
庄靖晟没了，林文怡跑了。
“怎么会？”庄靖恒和庄靖萍是反应最大的人，而庄波和庄涛两人已经傻了。
庄靖萍带着哭腔道：“妈，你是骗我们的吗？他们还那么年轻...”
都默认他们还要作妖几十年的，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王秀红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自作孽啊！”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死得不光彩。
王秀红还能记起庄靖晟出生时的模样，小小一个，之后慢慢长大，虽然不是家里最聪明，长得最好的一个，但其实是最心疼她的。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记忆里的庄靖晟就消失了，只剩下现实里那个令人厌恶的庄靖晟。
和父母分开住是一回事，但父母一个死了一个跑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庄靖萍很快带走了双胞胎，剩下的话也不适合他们听着。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庄靖恒皱眉问：“你刚刚那话的意思是...”
王秀红深吸一口气，“你二哥是马上风死的。”
程锦宁和庄靖恒齐齐瞪大了眼睛，马上风？！
“可是他才多大年龄？四十都不到。”庄靖恒勉强忽略掉庄靖晟的死亡原因，去寻找其中的疑惑点，“他虽然之前被打了几次，但身体也不错。”
王秀红扯了扯嘴角，道：“初步怀疑和林文怡有关，不然她为什么跑？”
这对夫妻，始于两情相悦，终于一死一逃亡。
“但现在不管是不是和林文怡有关系，二哥的死因都是...”庄靖萍安顿好了两个侄子，出来正好听到了全部，顿时有些受不了了。
人都是这样，活着的时候嫌烦，死了又开始想念从前那些美好的记忆。
在庄家，庄靖晟是除了庄靖业之外，她最亲近的哥哥。
她以为庄靖晟能改好，但没想到的是，她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见庄家这几人都有些颓废，程锦宁只能站出来了，道：“往事如烟，再说人都没了，那些事情我们也就不提了，先想想怎么办吧，他的遗体要处理，还有具体的死亡原因也要查明。”
“妈，要不要安排尸检？”庄靖恒突然道：“如果尸检结果确实是死于马上风，那这件事情就从此彻底结束了。”
王秀红怔愣了一会儿，突然就释然了，道：“不用了，就这样吧，我们明天去处理他的遗体，至于林文怡...”
她叹了口气，“他们互相折磨的时间也够长了，林家是被...都是债，都是债啊！”
虽然早已和庄靖晟登报划清界限，但现在人没了，作为父母兄弟还是要送一场。
送庄靖晟的这一天，庄家除了实在是赶不回来的庄靖业，其他人全都到了。
此时提倡火葬，王秀红和庄振平对土葬也没有执念，便给庄靖晟选择了火葬。
火葬之后，人只剩下一个小盒子，庄波和庄涛作为亲子，一人捧着相片，一人抱着盒子。
庄家没有人说话，直到装着庄靖晟骨灰的盒子下葬。
而这时，首先是庄靖萍控制不住了，随后刘翠妮和王秀红接连哭了起来。
程锦宁对庄靖晟没什么感情，但也不自觉地感受到一股怅然。
死亡是那么的容易，尤其对她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
庄振平父子三人没有哭，只是那红着的眼眶表明着他们心底对庄靖晟的感情。
庄靖晟一直以为家里他最没用，也最没存在感，但实则，每个人都记着他。
而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一起生活几年、十几年甚至三十多年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
林文怡确实是跑了，庄家在庄靖晟下葬之后去了他们住的周围询问，当时不止一个人看见林文怡带着一个大袋子离开。
确认了林文怡是走了，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庄家也就不再管她了，家里两个高考生，已经够忙的了。
宣布恢复高考的时间是1977年10月21日，而高考的时间是12月10日，前后间隔不到两个月，对每一位要参加高考的人来说，都需要争分夺秒地学习。
程锦宁提前几年就开始准备，但在此刻也不敢保证所有的知识点和题目都会，依旧要埋头苦学。
而为了给两个参加高考的人腾出时间和空间，几个小孩都被集中到了另一个位置里。
程敏敏和妈妈一起学习的梦破碎了。
不过程敏敏是个大度的孩子，没有纠着不放，每天还会给妈妈说一句加油。
时间就在程敏敏的一句又一句加油中快速流逝，挂在墙上的日历撕了一页又一页，终于定格在了12月10日这天。
在冬天的鄂城高考，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具有挑战性的事情。
鄂城的冬天堪比极寒，还没有暖气的那种，只能靠着自己硬抗。
庄靖恒比较有经验，带了一个热水瓶，在程锦宁进考场前倒进了她的玻璃杯子里。
现在拿着有点烫手，但考试的时候就知道好处了。
当手拿笔写得僵硬的时候，拿着玻璃杯捂一捂，手便能暖和起来。
程锦宁坐在冷冰冰的考场里，一心想着要是高考在夏天就好了。
但刚想完，她又想起来了，高考本来就在夏天，这个年代的高考不仅在夏天，还是在鄂城最热的七月。
这高考，要么冻死人，要么热死人。
程锦宁这么一想，觉得还是现在高考比较好，好歹还能用装着热水的杯子捂一捂手。
到了夏天，那就全靠头顶那一个大点的风扇了，但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心态一转换，程锦宁写卷子都觉得如有神助，两天的考试，每一场考试写得异常顺利，真应了那句话，考得全会！
收拾好东西，程锦宁随着人群离开考场，才刚到大门的位置便看见了熟悉的一大一小身影。
她笑着朝他们走去，也是朝着她的新生活走去。
第90章
为了高考, 程锦宁办理了停薪留职，厂里本来是想批假，等高考完再回来上班。
程锦宁想了想, 厂里要参加高考的人不止她一个，她走特权不太好，于是拒绝了, 办理了停薪留职。
那时她走得很突兀，只来得及和平时几个比较亲近的人说一声, 随后就回家备考去了。
如今考完了，程锦宁便想着回去看一看, 在那里, 平日里会有一些小摩擦, 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愉快的。
除此之外, 她顺便还要去办理离职。
不管能不能考上, 程锦宁都不准备再上班了，没必要占着一个坑位，干脆利落地结束才是最好的。
今天照旧是程锦宁一个人去厂里, 庄靖恒在程锦宁高考前就办理了离职，他现在在首都那边的实验室都已经上岗了，并且在程锦宁考完之后就回了首都。
现在程锦宁每天上下班都是一个人, 这也算是她离职的另一个原因。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按部就班上班的人, 之前是迫不得已, 现在有了选择，她当然要选择最舒服的那一个。
程锦宁先去办理了离职手续, 这么多年，后勤部也没换人，看到她来了, 也大概猜出了她的意图。
“真决定了？”
程锦宁点头，“决定了，刘副厂长竟然没拦我。”
这些年，程锦宁和刘副厂长相处得相当不错，能有一个这么支持自己的领导，很不容易。
那人神秘一笑，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刘副厂长升职了，要调走了。”
程锦宁瞬间就懂了，刘副厂长要调走了，那她在不在机械厂都与他无关了，所以根本不会有阻拦一说。
程锦宁倒不会觉得刘副厂长这人唯利是图，反而是这样的领导才好，只要你有能力，想干什么他都能容忍。
试问谁不想要这样的领导？
办完手续，程锦宁拎着袋子去了宣传科，袋子里面全都是她要送给往日那些同事们的礼物。
平日里相处都还算不错，可能就是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自然要留下一个好的回忆。
一进办公室，还是熟悉的场景，刘姐埋头写东西。
听到声音，一部分人抬头，看到程锦宁的瞬间都是一惊。
“小程？”
程锦宁笑了起来，提起手上的东西，道：“我来给你们送好东西！”
刘姐上前接过，兴奋地问了起来，“怎么样，你是要回来了吗？你的位置我们还给你留着呢！”
程锦宁也看见了，她的位置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灰尘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