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诧异地看了这家人一眼，本以为产妇一生产都跑过来是想知道性别, 她都做好说出‘女儿’两个字后被这些人闹一顿的准备了。
这样的场景在这里可谓是每天都在上演。
只是今天有了一点不同, 这家人听到生的是女儿, 没有任何的不满，对那个看着只有三四岁的小女孩也格外的宠溺。
这位年轻护士的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些, 果然人和人是不同的，哪怕概率小了点，也不能否认是存在的。
没过一会儿, 程锦宁和孩子一起被推了出来，一大一小都安静地睡着了。
*
等程锦宁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十分昏暗，只有走廊里的光从病房门上的那块透明玻璃照进屋内。
她眨了眨眼睛，整个人还有些迷糊。恍惚了一会儿，她猛地摸了一下肚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生了。
程锦宁转头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那个想象中的放孩子的小床。
她有些着急，想要用手支撑自己起来，但撑了没几秒就不行了，躺了回去。
但这动静惊醒了在陪护床上假寐的庄靖恒，他立刻坐了起来，观察程锦宁的状态。
见她醒了，庄靖恒赶紧站起来，小声问：“感觉怎么样？”
程锦宁瘪了瘪嘴，“难受，浑身都难受。”
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整个人被拆散之后又重组了。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庄靖恒脸色一变，“我去找医生。”
程锦宁一把拉住他，她也是提前了解过的，自然知道这是正常的。
“不用，我这不是医生来看了就能解决的。”她微微抬头，左右看了一眼，道：“孩子呢？”
庄靖恒指了指床尾的位置，“靖业看着呢。”
“靖业？”程锦宁一惊，她这醒来，庄靖业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嫂。”
不等程锦宁再想更多，庄靖业的脑袋从庄靖恒身边冒了出来，笑嘻嘻的，刚想说话又想起这里是医院，故意压低声音道：“我和三哥轮班，小孩可不能少人盯着，这年头偷小孩的人不少。”
说完，他撤回了脑袋，只留下声音。
“我继续看孩子了。”
程锦宁嘴角抽了抽，看向庄靖恒，欲言又止。
庄靖恒摸了摸她的脑袋，“挺好的，保证孩子的安全。”
这一点说的是真的，这年头连摄像头都没有，孩子一旦被抱走，基本找不回来了，程锦宁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庄靖业的脸又帅了几分。
这个‘德华’很不错。
“放心吧，宝宝有我们，你继续睡。”庄靖恒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休息好了才能养好身体。”
程锦宁刚躺下又觉得不对，抓着床单就想起来，“宝宝不喝奶吗？”
“护士说前一两天喝点白糖水或者甘草水，先不急着喂奶。”庄靖恒解释道，他掖了掖被子，又轻轻拍了拍，说：“睡吧。”
大概是太温暖了，又或许是太累了，程锦宁真的睡着了，身体上的不适也暂时消失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程锦宁眨了眨眼睛，确定眼前的人影没消失，哑声道：“爸？”
她爸是什么时候来的？
许荣军正在看外孙女，听到声音转身，立刻笑了，“我闺女醒了！”
程锦宁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
许荣军将婴儿床抬到程锦宁的床边，道：“听说你还没看过孩子，来，你爸我这就让你看上。”
程锦宁还想吐槽，但小床里的小宝宝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小宝宝真的太小了，紧闭着眼睛，全身泛红，眼皮还肿着。
“有点丑。”程锦宁评价道：“也看不出来像谁。”
所以那些刚出生就能看出像谁的，真的不是睁着眼睛在瞎说吗？
许荣军皱眉，“瞎说，明明就很像你，以后也是个靓丽俏皮的小姑娘。”
程锦宁并不是很想承认像她，至少现在不想。
“其他人呢？您这是专门回来看我？”她开始转移话题。
许荣军的思路还真跟着跑偏了，道：“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你大嫂在，刚刚去打热水了，等会儿就回来了。”
“那您呢？”程锦宁算了算时间，怎么都想不通，“我记得您前几天还在部队吧？”
许荣军指了指天花板，“坐这个来的。”
“飞机？”程锦宁眉梢一挑，“您可以诶，都坐上飞机了。”
这年头飞机少之又少，全国民用机场都没几个，她这个爸爸都坐上飞机来鄂城了。
许荣军一点都不在意程锦宁的打趣，道：“公事办完了，我又不用回去，来看看生孩子的女儿，那不是正正好的事情吗？”
程锦宁瞬间抓住了许荣军话里的重点，重复了一遍，“不用回去？”
许荣军嗯哼一声，淡定地说：“闺女，你要对你爸我客气点，我现在可是正师了。”
升职了？那也不对，升职了也要回去，除非...
程锦宁尖声道：“你被调到鄂城了？”
许荣军点头，开始跟程锦宁描述他当初被哪些军区抢着要，又怎么在这些人中一眼选中了鄂城军区，最后邀功道：“你看你爸我多好，为了你选择了鄂城了，这下好了，你有干妈的疼爱，也有亲爸的疼爱。”
程锦宁：“......”
“你说人话。”她才不信许荣军这话，里面肯定还有事。
许荣军见程锦宁不信，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道：“你爸我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现在年龄大了，藏区那边待不住了，就想着回来，既然要回来，那当然是来你这边，这里可是还有我刚出生的外孙女。”
“我想含饴弄孙了，不行吗？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在这边退休。”
程锦宁：“行行行。”
她还是不相信，但许荣军不愿意说，也怕涉及到机密，所幸不问了。
父女俩沉默了一会儿，程锦宁还是没忍住，又问：“你要调到这边，那他们...”
程锦宁说的是她的后妈还有弟弟许锦钺。
“他们当然也要来。”许荣军正经起来，“他们坐火车，大概还有一个月才到，你放心，你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你，你们俩就当陌生人好了，不过你弟弟你要认识一下。”
程锦宁一点都不意外许荣军的话，他这个人的思想有些不按常理，比如为了纪念亡妻给女儿改姓，比如能够三十年不回去看还在世的亲生父母，哪怕被说不孝也不回，还反手收买父母，再比如，五六岁的儿子，直接扔进大院里的军事训练小队，里面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少年，十八岁的都有，一个小不点一边上学一边和比自己大十岁的人训练对抗，那叫一个可怜。
不喜欢后妈归不喜欢后妈，程锦宁对这个弟弟的感觉不好不坏，相处过一两年，但没等再培养出更深的感情，她就离开藏区了。
她离开的时候，程锦钺还是个矮墩墩，也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了。
这么想着，程锦宁道：“那等他来了，您带他过来给我看看。”
许荣军点头，“行，我平时忙，他和他妈感情不好，你到时候也多照顾一下他。”
“感情不好？”程锦宁惊讶道：“我记得阿姨好像很宝贵他，怎么还闹得关系不好了？”
许荣军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我经常不在家，我到哪里去知道。”
程锦宁心里感叹，真是渣啊，还渣得明明白白，理直气壮。
程锦宁还想多问点，刘翠妮拿着热水瓶回来了，见程锦宁醒了，她顿时高兴起来。
“你醒得正好，妈送的鸡汤应该还没凉。”
说着，她放下开水瓶拿出鸡汤。
一打开盖子，果然，这鸡汤还冒着热气。
程锦宁一边喝一边问：“庄靖恒呢？”
刘翠妮揶揄地看了一眼她，“你们小两口可真是，他回去换个衣服，马上就过来。”
似乎是为了验证刘翠妮的话，她刚说完，庄靖恒就出现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大袋子。
“这是给小宝宝的衣服。”他一边解释一边掏袋子给程锦宁看，所有衣服都拿出来了，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许荣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爸。”
许荣军摆了摆手，“你忙你的，我也就在这里待一会儿，马上就要走了，让我多看看孩子。闺女现在不值钱了。”
程锦宁顺手就把手里的衣服丢了过去，许荣军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抬手就给接住了，还颇有闲心地展开看了一眼，皱眉不满道：“怎么这么深的颜色？”
“蓝色而已，不深啊。”程锦宁无所谓这些，还是一个不能动的小宝宝，穿什么都无所谓，“当时不知道男女就都准备了，估计这一套是男孩的吧，但也不可能不穿，将就一下，反正小宝宝现在也分辨不出性别。”
许荣军依旧不满意，掏了掏衣兜，拿出一封信交给程锦宁，“呐，这个月的钱我直接给你，还有布票奶粉票，可不能缺着孩子，这衣服也换一换，咱们是可爱的女孩，穿这深色衣服，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