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但我手不小心伤到了。”惨白一笑的温春生抬起手，将沾了鲜血的掌心露出来。
燕含珠瞳孔骤缩，推起轮椅就往外走，“快来人为郡马包扎伤口，你们这群废物都死了不成！”
“只是点小伤，上点药就好，并不碍事。”温春生取出帕子遮住掌心，余光扫向另一人，心中隐隐求了期盼。
“怎么能算小伤，要是影响到你后面弹琴怎么办，不行，得赶紧找太医来给你看看才行。”
谢长微举着的糕点迟迟没有被咬下，难掩惆怅，“昙娘不吃，是不喜玫瑰雪衣糕吗？”
“没有。”温昙只能就着他的手，朱唇轻启咬下一口玫瑰雪衣糕。
此时的她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被拿着鱼干逗弄的猫儿。
书房里是，现在喂糕点亦是。
落在旁人眼里，可能是夫妻恩爱，她只觉得她仿佛是个没有人权的玩物。
只有玩物，才会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昙娘真乖。”谢长微伸出指腹，满意的擦走她唇边沾上的糕点碎屑。
温昙避开在外人眼里的过分亲昵，直到永安郡主二人彻底离开，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爷，我认识那位郡马爷吗。”
若非相识，他又怎会露出那样痛苦，悲戚绝望的神情。
“你们还真认识。”谢长微抬起指腹置于唇边，舔舐着残留的碎屑，神色晦暗，“他是你兄长，就连你的嫂子，你也认识，就是那位温夫子。”
“他是我兄长？温夫子是他妻子？”温昙竟产生了一丝荒谬感，但郡马爷的妻子不是永安郡主吗，为什么又成了温夫子，最后还成了自己兄长。
谢长微端起薄胎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他第一位夫人福薄，不久前坠湖身亡，在官府上销了户。”
温昙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忿忿不平，“妻子尸骨未寒，他后脚就赘了郡主，只怕是个薄情寡义之辈。”
“你坠马失忆一事，细细说来也和他有关。你嫂子给你写了信，发现你兄长在楼里做工遇到永安郡主，隐瞒自己已婚身份接近她。”谢长微骨指半屈轻叩桌面，发出有节奏的音节。
“永安郡主向来高傲，你说，她会允许自己喜欢上的是个有夫之妇吗。”皇室中人一向自傲，气量狭小，即便是别人妻，他人夫都是照抢。
放手？
他们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只会不断用新的谎言，来掩盖自己做过的龌龊卑劣，若有挡住去路者，亦不会心慈手软，只会怪对方命不好。
温昙听出了言外之意，仍带着不解，捧着茶盏抿上一口，“要是他真喜欢上了郡主，不是能好聚好散吗？”
为何就非得学陈世美，元稹之流？
掩下眸底愉悦的谢长微又取了块新糕点递到她嘴边，“自古文人清流重名声，你兄长要是真为了郡主同她和离，往后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一个仗势欺人，一个嫌贫爱富抛弃糟糠之妻，天底下文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他们淹没。”
“要是换个法子，丈夫为救郡主伤了一双腿，妻子不堪家庭重压跳湖身死，一个得知对方瘸腿为报恩不离不弃，默默相伴为寻来神医治病。”
谢长微指尖骤上茶水，以水为墨，以指为笔写下一个倒福，“届时，所有人只会说前一个福薄，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对另一个极尽赞美，赞她是世间女子典范。”
“他的心思未免恶毒。”亏温昙前面觉得他还是个好人，如今看来，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真小人。
“你就是因着此事，才和你兄长彻底决裂。”谢长微握住她气得砸上桌面的拳头，裹在掌心，“不必为那种人生气，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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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他轮椅走远的燕含珠咬牙切齿，一字一字正往外蹦，“温大哥，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她。”那个该死的贱人！
正给伤口撒止血粉的温春生溢出苦涩，“郡主，她毕竟曾是我的妻。”
也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温春生，你给我看清楚，现在我燕含珠才是你的妻，就算你们之前成过婚，也是之前。”燕含珠知道自己用恩情逼他娶自己很过分，但他不是没有娶吗。
最后还得是她用了手段，才将人赘了自己。
温春生痛苦的闭上眼，神色悲戚，“我知道，此事是我对不起郡主，郡主要打要骂，要杀要剐，我绝无意见。”
“本郡主非厮杀之辈，为何要对你打死打杀。”燕含珠弯下腰，白皙的指尖抚上男人滚动的喉结，“当真我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喉结被抚摸的温春生耳根通红的要避开，“只要是草民力所能及之事，草民绝对赴汤蹈火，下刀山上………”
“我要你下火海做什么，你要真下了火海，还怎么答应我的条件。”燕含珠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唇，带着馨香的柔软身体骤然逼近，后者身体一僵避开，耳根泛起薄红。
“夫君既然说什么都愿意给我。”
“不妨给我一个孩子，可好。”
年关将近，街上各处都挂起了灯笼彩绸，好向来年讨个吉祥。
自从谢长微松口要娶妻，府上的请帖都快要堆成小山，谢老夫人接二连三在府里举办赏花宴，只为挑选一个合眼缘的孙儿媳。
正在院里指挥婆子扫雪的桂嬷嬷瞧见来人，笑道：“兰夫子你来了，老祖宗已经在里面等了你许久。”
兰韫颜抱着新折的梅花枝走了进来，“老夫人。”
“韫颜来了，坐。”谢老夫人瞧着她，心里难免惋惜出身低了些，当不成正妻，当姨娘也是个好的。
本来一开始对那温夫子有几分好感，自从她当了观谨的房里人，便觉她颜色过艳，满身狐媚。
姨娘还是得要知书达理的，万不能一副勾栏作风。
“我见老夫人今日那么高兴，可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兰韫颜在府上教书，知道的永远要比别人先一步。
在得知相爷松口娶妻后，就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一是讨好谢老夫人，二是和相爷偶遇，让他明白自己才是最合适他的妻子人选。只是后者许久未回府，就算回也不会次次遇到。
“倒是发生了件好事，不过得看观谨的意思。”
兰韫颜想到自从上次见到温昙，就再也没有见到了，就以为他是来辞馆的，正想要问温夫子是否返乡，春黛进来通报。
“老祖宗，五小少爷来了。”
兰韫颜听到有客，就知道她该走了。
刚踏出松鹤堂，就瞧见相府三房的三少奶奶林雨棠，兰韫颜打了招呼正要离开，对方忽然问了一句。
“兰夫子可有见过，我大伯新纳的那位姨娘吗。”
胸腔酸涩得厉害的兰韫颜摇头，“说来惭愧，那么久了我都没有见过那位姨娘，兴许是她不爱外出走动的缘故。”
林雨棠露出讥讽，“她哪儿是不爱外出走动，分明是我大伯不让她出来。”
兰韫颜闻言，顿感奇怪，“为何不让她出门，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要知如此，是不是说明相爷根本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宠爱她。
林雨棠屏退丫鬟，来到一株梅树下，素手折下一枝梅花把玩，“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她的存在足够令人震惊，说来也巧，兰夫子也认识对方。”
被一句句给砸得头晕目眩的兰韫颜，有个名字正在口中呼之欲出。
应当不会的，相爷就算再如何也不会瞧上个有夫之妇，她万不能自乱阵脚。
林雨棠欣赏了她惨白的慌乱无耻，指尖掐下一片花瓣，才不紧不慢道：“我想兰夫子心中也有了答案，其实她这人根本没死，她对外演了一出坠湖身亡的戏，就是为了让大家觉得她死了。她才能心安理得抛下那瘸腿的丈夫，攀上我大伯享受府里的荣华富贵。”
兰韫颜虽猜到了答案，可当答案真正出现的那一刻，她仍是不愿去信，无法接受。
更不愿相爷竟真的会看上个有夫之妇，就连她都应该是相爷的妻，却因为里面有人从中作梗。
“兰夫子，在我心里，我是属意你当我大嫂的，就连娘亦是如此。只是可惜有个人在里从中作梗，害得大伯都对你产生了误会，我瞧着，真是为兰夫子你心疼。”
“多谢三少奶奶和我说的这些，我想到学堂还有事，我得先回去了。”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她如意。
直到对方走远了，贴身丫鬟才小声的问，“三奶奶，你那么说，兰夫子当真会信？”
林雨棠唇角勾起，将剩下的梅花枝别上发间，“她会信的。”
谁会甘心自己唾手可得之物被别人抢了，还是被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人抢了。
她也不想那么做的，谁叫都是温昙那个贱人害死了自己丈夫，还是以如此羞辱的方式死去，她更不会成为整个上京茶余饭后的笑话。
夫君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她这个当妻子的都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装什么清高的忠贞烈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