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有人伸长着脖子问起，“今儿怎么那么热闹啊，谁成婚啊那么大的排场。”
“你一看就是外乡人，要不然怎会不知道那位永安郡主居然嫁人了。”
另一人反驳道：“什么嫁人，分明是赘了个夫郎。”
被说是外地人的男人惊讶得眼珠子都瞪大了，“天底下居然会有男人不传自己的宗，跑去传别人的宗，传出去简直要笑掉人大牙。”
随着吹吹打打的花轿声越来越近，他们只瞧见一个少女穿着凤冠霞帔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顶八人抬的花轿。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这迎亲的怎么是郡主？轿子里的莫非是新郎不成。”
第53章 要被发现了
道路宽敞能同时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而行，帘子掀开一角的温昙看着那一身凤冠霞帔，如画眉眼写着得意张扬的郡主，只觉得她格外眼熟，像是曾在哪里见过。
只是对于那位娶夫的郡主，温昙更好奇的，是坐在马车里的新郎是谁，竟会让她心脏产生一丝钝疼。
谢长微不动声色将她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你很羡慕吗？”
“妾身自然是羡慕的，天底下又有哪个女子不想凤冠霞帔，十里红妆，拥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可就是那么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婚礼，对她而言不啻于登天。
不说婚礼，妾室入门不得走正门，只能从侧门抬一顶小轿。不能穿正红，就连生的孩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喊自己一声母亲，只能喊姨娘。
身为新郎，却被捆住手脚塞在马车里的温春生深有所感地抬起头，想要从那被风偶尔吹起半片的缝隙里，寻找到刚才一闪极逝的身影。
阿昙，那人定是阿昙。
但是现在的他根本离不开轿子，不明白事情为何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今日过后，就算他将阿昙找回来，她会不会嫌弃自己。
吃完饭后，谢长微因事务繁忙要去礼部一趟，温昙只能自个回到政事堂。
看着桌上多出的话本，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而是将目光投在满墙书架。
她喜好看书，哪怕是艰涩难懂的书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可世间女子就算读再多书，都走不了科举一途，最好的归途是到世家后院为小姐启蒙，或是进入女子学堂当一名教书夫子。
温昙正要从书架上拿一本书，门槅被人敲醒，想到她现在是伺候夫君生活起居的小厮，将书放下后走过去开门，“相爷出去了，可能要晚点才回来。”
门刚打开，一道堪比黑熊的高大身影将她笼罩了个彻底。
惊恐就要从嗓子眼冒出的温昙以为政事堂里，突然出现了只黑瞎子，转念一想，应当不可能是谁会胆大包天到在政事堂里养熊才对。
“你家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男人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个只到他胸口的矮子，瘦得他一拳就能砸死。
听到他开口，温昙悬着的心放了回去，会说话，说明不是黑熊是个人。
低垂着头，压低声线好让听起来更像男人，“奴才不知，兴许大人晚些时候就会回来。”
“啧，该不会是知道老子今天来找他，特意躲起来吧。”林景还从未见过那么矮的男人，就连身上还有着一股子香气，娘里娘气简直不像男人。
“你小子给本官抬起头来。”
刹那间，指甲掐住掌心的温昙心跳都漏了半拍，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将头垂得更低，“奴才貌丑，恐吓到大人。”
“老子什么样的尸体没瞧过，你再丑，丑得过水里泡涨生蛆的尸体。”双手抱胸的林景不耐烦道，“本官让你抬起头来，没听见吗。”
“本相竟不知，自己不在的时候林指挥使就是如此欺负本相的人。”面色微沉的谢长微对着温昙道，“你随崔大出去买些东西回来。”
“奴才这就去。”温昙从未有过那么期待他回来，唯恐那位奇怪的大人又喊自己，离开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等离开一段距离后，认为对方来者不善，更担心下次单独遇到的温昙问道：“崔大人，先前那位大人是？”
“永国公世子，陛下新封的指挥使，姓林，单名一个景。”崔大话音微顿，又接着道，“林景这个名字你听着可能陌生，可换成那位大当家林当京，是否还陌生。”
温昙醒来后，贩卖人口的案件正审到尾声，菜市场的血腥味浓得连她在府里都能闻到。就连那段时间，伺候的丫鬟们担心她无聊，跟着骂了好几天。
其中听得最多的，就是林当京三字。
“这位永国公世子就是朝堂安插进去的探子，如今贼人伏诛，自然得要换回本来身份。只是此人同咱大人有仇，往日见着还是躲远点，免得被疯狗咬上。”
“崔大人可否告诉我，他们因何结仇。”
“林指挥使从小到大喜欢的姑娘，全都喜欢咱大人。”崔大说到这个，满脸骄傲的荣焉与共。
———
温昙因着崔大今日说的话，吃饭的时候难免将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眉如刀裁，眉眼深邃，一双狭长墨瞳疏离冷漠得，好像照不进去一丝光亮
身形高大挺拔却不显孱弱粗笨，反倒是恰到好处的衣下见骨，袖里藏肌。
对比今日见到的那位林都指挥使，大抵能明白对方为何那么生气了。
谢长微见她不吃饭，一直盯着自己脸瞧，不禁好笑，“爷脸上沾了花？”
“没有。”温昙才注意到自己竟孟浪的盯了他许久，忙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
两人吃完饭后，温昙收拾碗筷让人拿出去，坐在他吩咐人给她准备的案几上看书。
“怎么看起这本书了吗？”谢长微将人搂在怀里，手在她腰间暧昧摩挲。
“只是恰巧看见就拿起来了。”温昙靠在男人胸口，朱唇微咬止住他作乱的手，“爷，不知此书是何人所著，为何我从未见过。”
“不过一拙书，又何必知道是何人所著。”
温昙否认道：“妾身并不认为它是拙书，相反写得极好，哪怕是妾身这种不懂农业的人都能看懂。要是能刊印到全国各县，不说能拉低村与村，镇与镇的贫富差距，更能提高产量。”
虽说现在有了高产耐旱的红薯土豆玉米，但没有谁会嫌自家粮食少。
“没有哪个帝王允许臣子的威望高过自己，百姓只知能臣不知天家。”谢长微指出另一个难题，“普通百姓多数不识字，纵使得了一本治田能书，看不懂也不过是废纸一张。乡绅富豪更不会好心到教他们看懂书中内容，否则如何压价逼他们卖田卖妻鬻子。”
他说的是赤裸现实，就因为是事实才让温昙心口堵得慌。
“百姓不识字，为何不将书里的种田要法编成戏。”温昙见他没有反对，继而说下去，“戏又分宋杂剧，诸宫调，傀儡戏，影戏，其中以南戏，宋杂剧拥护最多，不求多么用词高雅，越简单直白通俗易懂为佳。”
谢长微捏住她下颌，强迫她和自己四目相对，“昙娘如何想到这个法子的？”
“妾身曾和人看过一出戏，时至今日虽早已忘了那出戏演的是什么，唯独记得一句，“虫蛀无毒，大蒜验毒”。靠着这一句，倒是让我和哥哥在荒年间里活了下来。”这些过往温昙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但是对于口中的哥哥，却是感觉到格外的陌生，甚至怀疑，是否有过那么一个人的存在。
谢长微知她现在忘记了过往，仍心存怀疑，胸腔烦躁，“昙娘想不想见你那位哥哥。”
想吗？
温昙自然是想的，但她心里隐约有道声音在拼命阻止她，千万不要说想。
否则一旦说想，就是害了他。
谢长微瞳孔逼近，正欲逼问，崔大带着冷意的声音骤然在门外响起，“指挥使，大人准备歇下了，你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过来。”
“忙什么忙，老子不信他忙得过老子，指不定是在屋里头金屋藏娇，躲着不肯见老子。”
温昙听到有人来，头皮发麻就要从他身上起来，“爷，有人来了。”
她可没有忘记她现在就是个府里派来照顾他起居的小厮，要是被外人看见自个衣衫不整的坐在他腿上，怕是浑身上下长满了嘴都说不清。
谢长微手臂扣住她的腰，指腹在她腰封处打着转，“怕什么，不过一个莽夫。”
“不行，此事要是被看见了，难免不会牵连到爷。”他不怕，可她怕啊，她虽然没有当过官，但也知道不允许留女眷在政事堂。
虽然她现在是做了男子打扮，难道行龙阳之事就允许了吗。
谢长微唇角勾起恶劣，在她起身时再度将人拉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同潮湿的梅雨天笼罩住他，“可是，他已经进来了。”
似是为了验证他话里的真实性，紧闭的房门猛的被人推开，一道巨大的身影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姓谢的，老子白日找你，你说有事，现在晚上来找你，你身边的奴才居然说你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