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时，眼角险些不受控制地要落了泪。
她为何就变成了这个模样，为什么都找不出当初的一点儿影子，哥哥若是见到了现在的她，定然会极为失望吧。
谢长微狭长眼尾凌厉扫过，冷笑一声，“是没有胃口，还是看着爷这张脸令你感到恶心，食不下咽到作呕。”
贝齿轻咬下唇的温昙急忙否认，“没有，爷天人之姿，妾身又怎会如此。”
“既不是，为何没有胃口。”
嘴唇翕动的温昙想说自己只是单纯没胃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的争辩解释根本无用，只能低下头，点了几道菜后把菜单递过去，“爷，你看下还要加点什么？”
“楼里的招牌菜各上一份。”他是在宴席散后才回来的，腹中并不饥饿，来酒楼，也是从管事口中得知她今日并未进食。
难不成她还天真的以为，能用绝食来逼他心软不成。
小二在他们点好菜下楼后，没多久点的菜就端了上来。
一道莲房鱼包，群仙羹，鱼兜子，蟹酿橙，樱桃煎，冬月盘兔，松鼠桂鱼，桂花排骨，群仙羹。满桌菜色琳琅满目，但是碗筷只有一份。
温昙看着面前的碗筷，紧张的问，“爷，你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谢长微用额外的筷子夹了一块樱桃煎到她碗里，“你太瘦了，得要多吃点才行。”
时下虽流行女子纤细弱柳扶风之美，他却认为她像他们初见时般就好，太瘦了抱起来反倒失了手感。
温昙垂眸凝向碗里的樱桃煎，本就没有的胃口更是骤减到恶心欲吐，但无论她有多作呕，都得捏着鼻子吃下去。
谢长微见她吃东西时侧腮微微鼓起，像极了年少时饲养的花栗鼠，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戳。
在她吃完后，又夹了一块莲房鱼包进她碗里，最后更像寻到了投喂她的乐趣，不断往她往里夹菜。
窗外是十里葳蕤花灯长河，包厢内静得只有她咀嚼食物，碗筷偶尔相碰的细微声响。
温昙在吃了第一块樱桃煎后，仿佛不知饥饱，只是忍着恶心，味如嚼蜡的一点点将夹到碗里的食物吃完。
即便食物撑得快要顶到嗓子眼，温昙依旧没有停下进食，在她再次夹起一块鱼兜子，手中的筷子突然被夺走扔掷在地。
“吃不下就不要吃，没有人硬逼着你全部吃完。”怒意攀生的谢长微下颌绷紧，带着压抑的愠怒捏住她的脸，“温昙，你以为你这样爷就会心疼你，怜悯你吗。”
还是她就那么天真的以为，只要她摆出这副死气沉沉，不懂拒绝不懂反抗宛如木偶般无趣，自己就会放过她。
下颌被捏得泛起痛意的温昙抬起头，扯着唇角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菜是爷夹给妾身的，妾身舍不得浪费。”
谢长微一口气仿佛堵在胸腔，倾下身逼近她瞳孔，“温昙。”
眼前陡然放大一张，俊美矜贵五官的温昙心跳蓦然漏了一拍，指甲掐得大腿青紫才压住那快要破土而出的惊恐作呕，“爷，可是妾身说错了什么？”
谢长微抚上她的脸，喉结几番滚动后，仅是松开了手，“既吃饱了，就走吧。”
往后他们还有很长时间，他不能急于一时。
站起来的时候，温昙才发现自己已经撑得快要走不了路，好在穿的罗裙宽松，并不会凸显小腹。
走在前面的人像是察觉到她的不适，走得并不快，又恰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扬州没有宵禁，更不是同云梦泽那样只有盛大节日才会在街上挂灯，抬眼望去，只见灯火葳蕤。
难怪文人墨客总爱说春风十里扬州路，夜市千灯照碧云。
两人相貌姣好，路上总引得不少人停足注视更欲上前搭讪，又骇于谢长微凌厉的骇人气势，只能讪讪打了退堂鼓。
谢长微想到在上京时，曾见过那男人给她买了一盏并没有送到她手上的荷花灯，路过一处小摊，取下一盏粉白渐变色荷花灯递过去，“可喜欢？”
温昙看着递来的荷花灯，人有过片刻的恍惚。
灯火阑珊下，她好似看见了另一个人，举着荷花灯朝她露出一颗小虎牙。
“阿昙，你喜不喜欢花灯。”
幻觉和现实相重叠，让温昙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唯有喜极而泣时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很喜欢。”
听到她说喜欢，谢长微眼底冰雪消融如春光乍现，“喜欢便好。”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天上惊呼，“快看，有人在放孔明灯，好多孔明灯。”
“那么多孔明灯，起码得有上千盏了吧。”
“要我说，岂止是千盏，都快一万盏了。”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手笔。”
温昙跟着抬头看向渐渐飘上半空的孔明灯，璀璨美好得好似要和漫天星空一较高下。
人群中再次有人发出惊呼声，伸手指着半空中的孔明灯瞪圆了眼珠子，“你们快看，孔明灯上有字。”
不识字的，抬起胳膊肘向旁边人，“刘秀才你读过书，快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正在看，你别催。”刘秀才眯着眼看向逐渐升空的孔明灯，念出上面所写，“愿吾爱昙娘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其他人看到的人跟着相继念出，“此生愿与昙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同昙娘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有女子不禁艳羡，“也不知叫昙娘的是哪位女子，竟遇到一位如此浪漫又专情的夫君。”
“若我能嫁给这样的夫君，纵然是死了都甘愿。”
正被所有人羡慕中的温昙并没有他们所想的欣喜若狂，感动的涕泪四流，眼底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好像她不是被人人羡慕的主人公，仅是一个旁观者。
谢长微注意到她望着漫天孔明灯失神，便认为她也是喜欢的握住她手，“若喜欢，往后每年爷都给你送上一场。”
垂下眼睑的温昙不动声色地收回被男人握住的手，“妾身谢过爷的好意，只是孔明灯坠落后易引山火，虽说今日刚下过一场雨，也难免会有走火的风险。”
“放心，你能想到的事，爷又岂会考虑不周。”掌心手抽离的谢长微指腹相互摩挲，漫天星光下照得他半边脸掩于暗处，神色晦暗。
看来她并不喜孔明灯，下次可换烟花。
回到府邸后，谢长微骨节分明的手往她宽松的衣衫里探入，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脖颈并蔓延着一路往下。
清冷的月光从十字海棠窗棂洒落，照出随意扔在地上的女子小衣，男子玉带，床榻旁凌乱的两双鞋。
两只手攥住身下床单，才不至于被风浪掀翻小船的温昙目光溃散，咬唇隐忍地望着床边垂下的流苏穗子，仿佛一具没有任何生机的尸体，任由身上人予夺予取。
谢长微不满她的咬唇隐忍，将人拽进怀里直将她眼角逼红，喉间溢出低声哀求，才满意地收了力度。
事后并没有马上抱着她去清洗，而是将人搂在怀里抚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肢，平息着刚结束的情动，沙哑的声线里带着明显餍足，“昙娘，给爷生个孩子吧。”
温昙平静的脸像被生生撕开一条裂缝，原本瓷胎泥塑的一个人像是瞬间注入灵魂，变得生动且愤怒的径直将人推开，盯着他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谢长微，你做梦！”
像他这种人，就注定得要断子绝孙，家破人亡，孤苦一生，遗臭万年才对！
被推开的谢长微面色无异，声音却异常凉薄阴戾，“你不愿为爷诞下一子？你想为谁生？为你那个青梅竹马的丈夫不成。”
“我告诉你，反正除了你，天底下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因为你不配。”气得胸腔剧烈起伏的温昙抬手朝他脸上扇去。
当巴掌落下发出脆响的那一刻，以为他会躲的温昙心头俱颤，咬破舌尖泛起刺疼，不顾酸软的身体，手脚并用就往外逃。
只要不待在这个恶鬼身边，此时无论去哪里都好。
脸被打偏的谢长微舌尖轻顶上颌，在她如受惊麋鹿仓惶中往外逃。
不紧不慢地她拦腰搂进怀里，无视她惊恐尖叫的拍打将人压在身下，屈膝压下她挣扎踢打的两条腿，锐利的冰冷眸光直逼她眸底，“温昙，你该知道，能为爷生下孩子是你的荣幸。”
谢长微起初并不想那么快给她个孩子，免得她日后恃宠生娇。
可最近一段时间，即便缚着风筝的线就在手中，他仍是感到不安的烦躁，唯恐哪日醒来。线仍在，唯有风筝不知所踪。
宛如掌心里的一把沙子，纵使拼尽全力都握不住，想要握住就得往沙子里掺水。
而孩子，显然就是那碗水。
双手被单手禁锢高举过头顶，两条腿被欺身压住的温昙怒火从胸腔直直烧得眼尾泛红，“那你去找愿意为你生的，谢长微，我温昙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就算为路边的地痞流氓乞丐生孩子，我都不愿意为你生孩子，因为你让我足够恶心，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