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真是对她太好了，才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挑战他的底线。
“怎么，被我戳中真相后恼羞成怒，想要杀人灭口了，不过你舍得杀我吗，谢长微，谢观谨，谢大丞相。”下颌被捏住，疼得仿佛骨头都要碎成齑粉的温昙早已顾不上所谓的体面，冷静。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发疯，只想大吼大叫，想要像个泼妇一样用尽世间所有粗鄙之言。
她恨不得他去死，最好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看来温夫人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你那位丈夫了。”谢长微对她难免失望的摇头，为什么她总是忘了，激将法对他根本无用。
温昙的喉管忽然被捏住，像只被掐住脖子大鹅失了声。
随后她笑了，笑得胸腔震动，笑得泪水从眼角滑落，笑得癫狂而嘲讽地伸手戳向男人胸口，“看来被百姓视为定海神针，陛下左膀右臂，同僚眼中无所不能的堂堂相爷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除了会用这些小手段威胁我一介小小妇人，就什么本事都没有。”
恨得目眦欲裂的温昙嗓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堪比冰锥又利又刺，“像你这样道貌岸然，卑鄙无耻的伪君子都能做到一国之相，我真是为这个国家的百姓感到可怜，为生下你这种畜生的母亲感到可怜又可悲。”
如今的温昙承认自己疯了，她宁可疯了都不要那么痛苦又清醒的活着。
更不愿在他手底下非人非鬼，苟延残喘得像狗一样活着。
“本相说了，激将法对我无用，只会将你衬得越发可怜。”眼神冷漠得看不出喜怒的谢长微拽住她长发，强迫她抬起头和自己对视，覆着薄茧的手抚上女人气得泛红的眼角。
薄唇勾起发出一声嗤笑，用着一贯睥睨的怜悯口吻，“温昙，你知道你现在的像什么吗，好像一条可怜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能狂怒的狗。”
只有没有本事的人才会无能狂怒，就像路边会咬人的狗往往叫得最凶。
头发被拽住，疼得发出痛呼的温昙手指并拢直戳他眼球，带着报复性的疯狂，“我是狗，你又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连狗都上的畜生，你又比我能高贵到哪里。”
嘴角笑意越裂越大，大得诡异的温昙手指快得直戳他眼球，感受到血浆爆裂炸开，乃至灵魂都要为之兴奋得颤栗。
咔嚓一声，温昙听见了骨脆的声响，随后惊愕的目睹着自己手腕软绵无力的垂落。
连疼痛都被麻木取代的温昙歪了下头，迷茫无措的看向自己完好的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收拢，像是在确定什么地抚上系在脚踝上的金链。
长长的一条链子冰冷得像条毒蛇盘上她的脚踝，蛇分有毒无毒。
可她脚上的金链，远比最毒的银环蛇毒性要来得烂肠烂肺，全身溃烂流脓。
收回手的温昙，突然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这链子肯定很贵吧，倒是让相爷破费了。”
松开她无力手腕的谢长微额间青筋跳动，眼眸森然覆上阴戾，“温昙，本相耐性有限，若是再有下次，折断的可不止是你这只手。”
“相爷说得对，是我太天真了，天真到居然不知好歹的一次次挑衅你权威。要不是你心善，只怕我现在早就被剜眼剥皮，挫骨扬灰。”
谢长微以为她终于明白蜉蝣不可撼树，认清她只要顺从自己，伺候好自己，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就连孩子都能拥有。
就看见她嘴唇扯动，勾出一抹极为细微的笑，那笑就像是落在河面上的一朵梨花，泛起的涟漪。
“往后只要你………”谢长微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她突然动了，以着飞蛾扑火的决绝一头撞向墙面。
“我告诉你，我温昙就算是死，做猪做狗做畜生都不愿做谢长微的姨娘！”
九月份的天尚未降温，昼夜温度仍是相差过大。
被丢出上京的温春生像是被随手处置的一堆粪土，即便那些人警告他，要是敢回上京就把他手给打断又如何，他的妻子还在上京等着他。
他要带妻子回家，回云梦泽。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距离上京有多远，他只知道，即使两条腿被磨出血，破皮肿烂露出酽酽红肉，十根手指头爬得血肉模糊都阻挡不了他爬往上京的脚步。
他只知道，他得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妻子还在等他带她回家。
燕含珠那天在他走后，眼皮子一直狂跳个不行，天一亮就让人去七柳巷找人。
但愿温大哥不要出什么事才好，至于那贱人，最好是死了。
很快，被派去的小厮回来了，还没进来就着急的大喊，“不好了，郡主，温相公他不在七柳巷。”
正在吃早饭的燕含珠打翻了手边燕窝，怒而站起身重重拍上桌面，咬牙切齿得恨不得对他生吞活剥，“他不在七柳巷现在人在哪里！”
小厮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后背浸满冷汗，哆哆嗦嗦着回，“小的，小的并不知道。”
“蠢货，不知道不会去找吗！”抄起手中燕窝碗砸过去的燕含珠咬着手指头，不安得在室内来回踱步。
温大哥的腿不良于行，肯定不会走太远，说不定他正在来郡主府的路上。
对，说不定温大哥就快要来了。
就在燕含珠等得心急如焚，就连院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战战兢兢生怕触了郡主眉头，从而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个，前面被砸了半碗燕窝粥的小厮连滚带爬的回来了。
此次的他欲哭无泪，恨不得这辈子爹娘没有把他生出来过，“郡主，奴才打听到了，昨晚上有人看见温相公去了相府，子夜时分相府有辆马车出了城。”
虽说二者之间并没有任何关联，但是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谁又能肯定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备马，本郡主要出城一趟！”
日头升到半空，将石头晒得滚烫得好似烧红的明炭，将温春生没了皮肤衣服保护的皮肉烫得烧焦，烫得留下一串干涸血印。
他身后，正是一条蜿蜒的，伴随着碎肉爬出的模糊血路。
太阳越来越大，温春生却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且越来越沉，就连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冒出了皑皑白雾。
不行，他现在还能不能倒下。
他得要去接妻子回家，他那么久还没接她回家，她肯定很害怕，说不定等了自己很久。
嘴唇缺水得干裂的温春生眼前出现层层重影间，恍惚中好似看见了一辆华丽得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马车停在他面前。
他以为是自己碍了贵人的眼，咬牙忍疼伸长着磨得骨头都快要露出的一双手攀向另一边的石头，好给贵人让路。
就看见乘坐着马车的贵人跳下了马车朝他走来，那贵人甚至生了一张，和自己同为在郡主府当差的，燕姑娘的脸。
鼻子酸得难受的燕含珠捂住唇，才克制着要哭出来的冲动。
她根本无法将眼前这个快和一滩烂肉没有两样的乞丐，同无论遇到任何事总会笑着的温大哥联想在一起。
“温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泪水从眼角滑落的燕含珠想要扶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扶他哪里，生怕自己会弄疼了他。
怒目瞪向跟来的丫鬟小厮，“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点把温大哥抬进本郡主的马车里！”
被抬进马车里的温春生被喂了水，身上的伤口得以处理了，溃散的瞳孔才一点点聚拢。
他看向救了自己，穿着打扮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燕含珠，还要她先前为何自称是郡主。
纵使有着满心疑惑要问，但现在的他有着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干涸得堪比龟裂农田的喉咙重新得了甘霖的滋润，温春生得以扯着破铜锣子的嗓子，嘶哑的询问，“可否送我到相府。”
为他一度难受落泪的燕含珠嗓音尖锐得要刺破耳膜，指甲蜷缩得深深掐进掌心肉里，“温大哥，你疯了不成，我现在要是送你到相府，和让你送死有什么区别。”
相府里的那位是连她都不敢招惹害怕的存在，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在做什么啊！
还有那个贱人，根本不配他做到这种地步。
“我妻子还在相府，我要去接她回家。”唇角溢出苦涩的温春生比谁都清楚，相府碾死他，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轻松。
但他最重要的东西落在相府，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得要把她带回家。
他的命渺小卑贱得不值一提，他的妻子不一样。
“不行，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的送你去死。”贝齿咬着朱唇，留下一排牙印的燕含珠又放着狠话说了一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郡主不愿送我去相府，劳烦你送我回七柳巷。”闭上眼的温春生呼吸间染上铁锈味，挣扎着就要起身给她行礼，“草民，感激不尽。”
“够了！我送你回去还不成，不过在进城前，你现在得要听本郡主的给伤口上药。”气得眼角发红的燕含珠忙将人重新按回去，生怕他一动就将好不容易上好药的伤口重新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