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疾速得，像路边驱赶过的野狗一样飞扑向刚出笼的包子，抓起就往嘴里放。
包子铺老板愣了一下，随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抄起扫帚就冲过来拉住她动作，“住手，你在做什么快住手！”
又朝被吓住了的路人怒吼道：“你们看什么，还不快帮我把这个疯女人拉开。”
温昙仿佛感觉不到扫帚落在身上的疼，只是麻木，报复性地抓起手边的包子往嘴里塞。
她不知道包子是什么味，也感觉不到烫，仿佛不知疼不知饥饱，就只是一味地抓起面前包子往嘴里塞。
包子铺老板气得快要把扫帚打断，看着被打翻在地的几屉包子，心疼得胸口一抽一抽，“把这疯女人抓去见官，让她家人过来赔钱。”
就在众人要将温昙扭送见官，一辆马车突兀地停在了他们面前，有人扔了十两银子给老板，“老板，她的包子钱和你的损失我全赔了，不知这钱够可够？”
老板抓起银子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喜笑颜开，“够，够的。”
又扭着肥胖敦厚的躯体转过身，装了一袋包子递给她，“我家包子，她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温昙被扔进马车里时，目光是溃散得没有焦聚的。整个人好似一朵长期缺水后干枯灰败，即将走进自我灭亡的花。
谢长微看着连包子都买不到，只能去抢着吃的可怜女人，怜悯地取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着她脏污的脸，“温夫子，你现在的模样可真是狼狈又可怜。”
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此刻宛如恶鬼勾人，“求我，只要你求我，我不但能给你所要的一切，就连你丈夫的腿都能治好。”
崩溃理智一点点回笼，逐渐变得清明的温昙扬手扇上他脸，眼里的愤恨浓得快要凝为实质，“我变成这样不就是你造成的吗，现在又假惺惺跑过来做什么好人。”
“你这样的伪君子真小人，可真是令人足够恶心，作呕。”
谢长微并不否认她嘴里的形容词，只是用帕子一点点擦拭着，自己家养小猫跑出去后弄得脏乱的毛发，眼神包容得像看无理取闹的狸奴，“温夫子，你知道现在的你像什么吗。”
温昙想要阻止他嘴里的话，因为直觉告诉她，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可她下巴被捏住，就连喉咙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扼得说不出话来。
谢长微擦拭干净她脏污的脸颊，把她弄乱的鬓发一点点归理后，低下头陡然逼近她瞳孔。
分明是一张玉质金相，冰壶玉衡的脸，偏生说出的话又尖又毒得堪比冰锥，“可怜得像是路边的一条狗，谁见了都能过来踹上两脚。”
狗吗？
指甲崩断的温昙不否认现在的她，确实堪比路边的一条狗。
不，狗说不定都比她好，最起码狗去讨食不会被驱赶，狗更不会被人避之不及。
谢长微松开捏住她下颌的手，取出帕子斯条慢理的擦拭着触碰过她脸的手，“温夫子，本相耐性有限，要是我迟迟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可不敢保证，再会做出什么事来。”
温昙面前看似摆有两条路，但她知道，她能选择的路只有一条。
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让他如愿。
怒目而视，咬字清晰的推开面前的人，掀开帘子就要往马车下跳，“我告诉你，你休想！”
上京容不下他们，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上京有大夫。
谢长微并不生气，只是望向她的目光，包容得犹如神佛怜悯世人，瞧她既可怜又可悲，“我等你来求我的一天，只希望那一天不会让我等太久。”
难不成她以为，只要他们离开上京就好了。没有他的允许，他们又怎能离开上京。
第25章 凭你这具残花败柳吗
温昙从马车上跳下来后就往巷子里狂奔，直到那辆马车彻底消失于视野后，身体骤然发软得往下滑，即便扶着墙都没有能站稳的力气。
本该是艳阳高照的晴空万里，她只感受到了蔓延至四肢百骸的匝匝寒意，就连五脏六腑都跟着结了冰。
经过隔壁的棺材铺，温昙想到家里的木屑快要用完了，就打算拿点回去。
她过来的时候，棺材铺虽然没有马上关门，也没有做出驱赶，只是老宋头带着满脸歉意道：“温夫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最近有人把我家的木屑全订走了。”
他说着，还将手上摊开着的五文铜钱递了过来，“这是剩下的钱，还请你拿好。”
此时的温昙早已麻木得连话都说不出了，更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指责对方。别人上有老下有少，为什么要因她一人连累全家。
这两天里遇到的事，也彻底令她可悲又可怜的明白一件事。
有人真能权势滔天到一手遮天。
并没有接过那五枚铜钱的温昙转过身回家，却看见门外正站着一个人，喉咙发紧得下意识转过身，像个懦夫一样选择逃避。
站在门外的牙行见她回来了，急忙追上前，笑得尴尬且局措，“温夫人啊，我过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当她开口的那一刻，寒气从脚底层层涌上骨椎，冻得灵魂都打颤的温昙想要让她闭嘴，可她阻止的动作远不如对方说出口要快。
“这院子的老爷说不想对外出租了，只怕得麻烦你们尽快搬走才行。”牙行对上她压着愤怒，漆黑得深不见底的一双眼，有种瘆得慌的毛骨悚然，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屋老爷还说了，只要你们能搬走，就多补给你们三个月的房租。”
攥得骨指泛白的温昙抬起头，目光直勾勾盯着她，嗓音带着久未饮水的沙哑，“就因为我得罪了权贵，所以连间仅有的栖身之地都要收回吗。”
温昙想过那人会不择手段，没想到他的手段会来得堪比狂风骤雨，直将人逼死。
是不是只有她死了，他才会满意。
牙行被她盯得笑容一僵，随后恼羞成怒，“温夫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人老爷不想租了自然是家里的缘故，哪儿是怕担心得罪了谁。”
牙行生怕她不搬，陡然加重了语气，“温夫人，我现在是好心好意劝你们早点搬，要是三日后还不搬，我免不得亲自动手帮你。”
所谓的亲自，不就是强行将他们赶走吗。
温昙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的推门走了进去。
她清楚哪怕她状若泼妇，跪在地上撒泼打滚以死相逼，别人都只会满脸晦气的走开。
院内空荡荡的，温昙以为哥哥睡着了，遂放轻脚步进到屋内，可进到屋内根本找不到他人。
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笼罩住温昙全身，脚底软如泥得险些站都站不稳。
想到那个男人的威胁，瞳孔极具收缩，手脚冰冷得就往外跑。
不会的，哥哥肯定不会出事。
浑身每一个血液都在叫嚣着的温昙跑出家门，跑到巷口时，突然被迎面而来的清风吹得六神无主，茫然无措。
她恍惚间发现最近对哥哥的关心太少了，根本不知道他会去哪里，更不知道他会去找谁。
正当她不知去哪里找人，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乱窜，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得，令她浑身一僵，欣喜若狂得几欲落泪的声音。
“阿昙，我在这里。”
“不好意思，是我出去的时候没有和你说，让你担心了。”从远处过来的温春生注意到她弄脏的衣服，眉头蹙起，“你身上怎么那么脏，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嘴唇蠕动的温昙鼻子发酸得厉害，微微仰头把眼泪给憋回去，抬手整理着凌乱的鬓发，“我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没有什么事。”
一听到她摔着了，沉下脸的温春生顾不上问她为什么会摔着，一手转着轮椅，一只手拉着她就往屋里走去，“摔得疼不疼，有没有上了药。”
温昙看着满脸关心的哥哥，眼眶再也蓄不住泪水，想要同幼时遇到了委屈一样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诉说着痛苦崩溃绝望无助，“哥哥，阿昙好疼，阿昙好疼啊。”
为什么他们要来上京，要是他们不来上京，哥哥根本不会出事。
也不会因为她的缘故，遇到那么多的恶心事。
可她没有，只是不动声色地擦走眼角溢出的泪花，蹲下身趴在他腿间以此掩饰那通红的眼角，嗓音闷闷得像梅雨天里没干的潮湿棉被，“没什么，反倒是哥哥出去是有什么事吗？”
“阿昙，我找到新工作了，是到一位贵人的府上当乐师。”温春生用打湿了的帕子，一点点擦干净她弄脏的手，“说来这份工作，还是罗掌柜介绍给我的。”
正想着如何开口离开上京的温昙不知怔忡了多久，才喉咙发紧得寻回了自己的声音，“哥哥，我不是说过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吗。”
温春生摇头，取下她簪子，放下她微微潮湿的发，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我不愿将养家的重担全堆在你身上，阿昙，我不希望你太辛苦，更不希望你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