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得就要伸手拦而，“大人，你疯了不成！这疯道一看就是在胡说八道！”
“滚。”谢长微眼神冷漠扫过，不顾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同僚，撩袍后屈膝跪下，三步一磕头往山上寺庙爬去。
只要能有一丝机会，他都要救回她。
有路过的人见到山脚下围满了披坚执锐的士兵，吓得以为山上出了什么命案，
“这是在做什么，是山上发生了什么吗。”
被问的人故作深沉，挼着胡子摇头晃脑，“还不是摄政王遍寻天下名医，但是都治不好他那爱妾的病，摄政王就听说只要跪着爬上一千层台阶，佛祖看在心诚上就能救好那姨娘。”
人群中有女子羡慕不已，“那姨娘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居然能得摄政王如此倾心。”
“我可是听说这些年来，摄政王除了一位正妃，后院就只有那姨娘一人，平日里可谓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谢鸢最近学堂一下课，就立马跑来芳萋阁侍疾，盈盈泪珠倔强的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给落下去，“姨娘，你喝药，只要喝完药身体就好了。”
温昙接过汤药，不嫌苦的端起喝下，“我的身体我知道，就算喝再多的药也没用，又何必。”
如今这药喝久了，竟连舌头都熟悉了那抹苦味。
“不会的，父亲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办法治好姨娘的病。”谢鸢接过她手里的空药碗，捻了一块蜜饯放到姨娘嘴边，“姨娘，鸢儿一直知道自己才是你的孩子，所以姨娘你要快点好起来，鸢儿不想成为一个没娘亲的孩子。”
谢惊澜听到她病重，恐活不过开春的时候，虽不知如何面对她，依旧来了芳萋阁。
再如何，她也是生他的生母，若是不来，只怕这一次就是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叩心自问，这些年来，她并没有做过如何错事，反倒是他还动手伤了她。
说不定她病重的缘故，就是因为他。
意识昏沉中的温昙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一股散发着铁锈味的液体从她嘴里灌了进去，她恶心得想要吐出来，下颌却被大手钳住合拢，只能被迫喝下。
“王爷，让老夫为你包扎伤口吧。”章太医看着刚跪着爬完一千层台阶，现在又马不停蹄回来割血喂药的男人。
本以为摄政王是个在任何事上，都会权衡利弊得近乎冷血铁情的。
如今看来，他的偏爱，都给了昙姨娘一人。
温昙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给屋内点满了蜡烛，亮如白昼。
一直守在床边的谢长微见她醒来，喜极而泣想要伸手去碰她的脸，又怕她像易碎的梦境，一碰就碎，“昙娘，只要你好过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温昙从未想过，他有一条会额头缠着纱布的滑稽模样，若是换成之前，她定快意得恨不得她去死。
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她有的只是那间年少时住过的小院，学堂里郎朗的读书声，巷口传来的面香。
“我想离开，你也能答应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风一吹就散了。
“除了这个，其它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哪怕是正妻之位。你不是想要开一间女子学堂吗，只要你好起来，无论你想开多少间我都依你。”
“谢观谨，事到如今了为什么你还记得我会看得上你的正妻之位，你以为当你的正妻是天大的荣幸吗。”温昙抽开被握住的手，身体再次无力的躺了回去。
不想看见他的闭上眼，“放我走，我只想离开你。”
她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死了都得不到自由。
松贵神色匆匆走了进来，“大人，郡马爷来了。”
闻言，谢长微皱起眉头，“他来做什么。”
松贵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说，是要来接姨娘回家。”
“这就是她的家，他一个郡主赘婿想带本王的妻去哪。”
“姓谢的，你给我开门！”
“你把我妻子还给我，你不还我，你难道想要眼睁睁看着她病死吗！”从郡主府钻狗狗爬出来的温春生拍打着摄政王府大门，瞬间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热闹。
围观里有人认出了温春生。
“这不是入赘给永安郡主的郡马爷吗，他为何说他的妻子在谢府里？难道是永安郡主被软禁了。”
“你别瞎说，我今儿个都还看见永安郡主的马车。”
“那郡马爷喊的妻子是谁啊？”
摄政王府大门推开，气势凌厉透着滔天杀意的谢长微走了出来，“你来做什么。”
“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
谢长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腹摩挲腰间剑柄上的花纹，“什么你的妻，你的妻现在在郡主府，本王瞧着郡马爷今日倒是神志不清。”
“阿昙为什么会生病，还不是被你害的，她继续留在上京只会郁郁寡欢，迟早会死。”从来的那一刻，温春生就知道会遇到什么，没有似乎畏惧他的威胁，有的只是想要带她回家的决心。
阿昙已经等了他那么久，他不应该继续懦弱下去。
谢长微看他的眼神冷漠得像看尸体，“他不喜欢上京，本王可以带她去江南，去边关，去青州，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我的阿昙不止是不喜欢上京，她还讨厌你，只要她待在你身边她就会死。”温春生恨谢长微，但最恨的还是她，
当年就不应该带她来上京，没来上京就不会遇到他，更不会让我们夫妻分离数年！
谢长微长剑拔出抵在他脖间，面色阴沉骇然，“温春生，你别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温春生丝毫不惧，抬脚一步步靠近，“你杀啊，我和阿昙生时不能做白头偕老的夫妻，死后在黄泉路上再续前缘未曾不肯。”
“你休想！”
“父亲，让她带姨娘走吧。”谢惊澜闯了出来，小脸绷紧的拦在谢长微面前，“她在府里过得一点都不快乐，说不定换个地方病就会好了。”
谢长微看着挡在面前的儿子，额间青筋直跳，“谢惊澜，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父亲。”
“儿子没忘，就是因为没忘才那么说。”谢惊澜直面父亲骇然滔天的杀意，“父亲，难道你忍心看姨娘郁郁寡欢而死，让姨娘连死都不得安心吗。”
“儿子知道自己不孝，但儿子知道姨娘最大的心愿是离开上京，回到家乡。父亲，就让姨娘在最后的时间里快意一回吧。”
做好迎接父亲雷霆万钧的谢惊澜看向温春生，双手作揖对他行了一礼，“我不知你是谁，我只希望在姨娘最后的日子里，你能让姨娘展颜。”
“谢惊澜！”他谢长微，倒是养出了一个吃里扒外的好儿子！
“父亲，放过姨娘，也放过你吧，难道你想让姨娘在最后的时间里，都被困在她所不喜欢的地方吗。”
“多谢。”
当温春生来到处处充满着浓重药味的房门外，骨节越攥越紧，心越来越沉，才明白何为近乡情怯。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她，两条腿却定在原地迈不动半分。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一个眼眶通红似刚哭过的小姑娘走了出来，鼻音浓重带着闷声，“你是来找姨娘的吧，她在里面。”
身体越发虚弱，导致整个人长时间陷入昏迷，即便醒来也是意识迷糊的温昙突然听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声音。
应当是梦吧，若非是梦，他又怎会出现。
“阿昙，是我，这不是梦，是我来带你回家了。”喉咙好似卡了根鱼刺的温春生三步做一步握住她的手，急切又慌乱的贴上自己的脸，豆大泪珠滚落脸颊。
“昙娘，没事了，哥哥带你回家，我们回云梦泽好不好。”
“哥哥，是你吗？”手被握住的温昙费力的睁开眼，当看见年纪轻轻就两鬓微白的男人，鼻子酸得厉害，纵使手下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温昙依旧以为是在做梦，只是这个梦，比之前做过的所有梦都要真实。
温春生握住她的手贴上脸，“阿昙，是我，对不起，那么晚才来接你回家。”
“我是在做梦吗？”若真是梦，那这个梦注定是美好的，能在临死前见到哥哥一面。
“没有，你没有在做梦，是我，不信你摸我的脸，是不是热的。”温春生亲自帮她穿好衣服，背着她就往外走，“你太瘦了，等回家后得要多吃点才行，要不然我们去摘莲蓬的时候，风太大了把你吹走怎么办。”
靠在他背上的温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气若游丝的反驳道：“我才会那么笨。”
“哥哥知道，阿昙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姑娘。”温春生担心会颠到她，连迈开的步子都不敢太大，感受到她的呼吸一阵弱过一阵，自个的呼吸都跟着放轻。
“阿昙，困了就靠在我肩上好好休息，等到了我告诉你。”
“好。”
出府的路上并没有人拦住他们，反倒给准备了一辆马车，还有出城的户籍，足够生活的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