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饭，吃完饭后再抱孩子。”
“我抱着又不碍事。”温昙从张嬷嬷怀里接过女儿，亲了亲她的脸颊，“鸢姐儿有没有想娘亲。”
“想，想，娘。”如今的鸢姐儿，已经能流利的吐出几个字。
温昙看着怀里朝自己撒娇的女儿，心都随着软成了一团，“爷，我想………”
谢长微夹了一块冬笋进她碗里，“鸢姐儿晚上有奶娘陪着，等鸢姐大了，我们也应该给她添个弟弟妹妹。”
他能允许孩子每日来陪她，不代表允许女儿连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都要占了去。
听到要孩子，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了的温昙面色微变，“我身体不好，之前生鸢儿时就险些难产，要是再生，我怕………”
她连鸢儿都护不住，就算生再多也护不住对方。
就连所生之子都不能养在膝下，只能认别人为母，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骨肉分离的残忍。
谢长微握住她冰冷一片的手，“现在先不生，等你身体调养好了，想什么时候生我们再生。”
他这是，居然还没死心。
温昙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极为认真道：“我想开一间学堂。”
怕他不同意，又补上一句，“是女子学堂。”
她每日在府里活得像笼中鸟，虽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加身依旧惶惶不安，她怕再过久一点，她会渐渐同化成后院里的其她女人一样，每日精心打扮守在院里，只等着他能过来看自己一眼。
因他一句话，一个皱眉动作惊颤不安辗转反侧，因他一句夸奖，一个笑备受鼓舞。
这样的日子过于可怕，她害怕自己会因此发疯。
“你在府里锦衣玉食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出去抛头露面。”哪怕她开的是女子学堂，谢长微依旧不赞同。
皆因他骨子里是封建古板的，也怕将她放出去，哪日将她的心养野了怎么办。
他的东西，理应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温昙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仍被他的语气给激怒得红了脸，抬手拍桌，“我只是和你说一声，不是要来征求你的同意。”
“没我同意，你的学院能开得起来吗，昙娘，不要做出惹我生气的事。”谢长微走到三角架旁，手浸入早已凉透了的冷水中清洗。
净手后，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拭水渍，“珍宝阁新出了几款头面，晚点我让人送来给你。平日里觉得在府里待着闷，我让公主带你出门参加赏花宴，或请几个戏班子进府。”
不想和她争吵，让她自个冷静，明白自个做错了什么的谢长微转身回到书房，公务尚未处理。
反倒是门扉被人推开，一道娇嗔的柔媚女声顺着风飘来，“我听下人说你最近夜里睡得不安稳，就亲手做了碗安神汤给你。”
“这些事自有府中下人去做。”谢长微看向来人，正要送客。
雪白贝齿轻咬下唇的刘嫣儿已经端着安神汤迈进书房，一双含情眸泛起潋滟水雾，我见犹怜，“我知你不喜见我，但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我若是不照顾好你。往后九泉之下，我该以何脸面去见我姐姐。”
“姨母是否忘了，你的亲姐姐是在发现你不知廉耻爬上亲姐夫床上后，生生气死的。”她忘了，他不介意帮她回忆一下。
刘嫣儿娇媚笑意一僵，略显心虚的把别发丝别到耳后，“当年之事，你不也知道我根本无力反抗，至于姐姐病逝，我也很难过。”
“你所谓的无力反抗，就是趁我母亲生病勾引我父亲，再掉几滴眼泪谎称自己无辜，转身戴着我母亲首饰耀武扬威。”当年若非母亲临死前要自己立誓不得伤她，她现在哪儿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而不是，早就和他的好父亲同为一捧黄土。
“当年的事是个误会，你怎能如此想我。”刘嫣儿娇弱无力的抚上他手臂，委屈咬唇，“我知你在气我没有信守承诺，但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她不信他心里没她，若没她，为何纳的昙姨娘和她有着五分相似，还在她被送去寺庙清修的数年里守身如玉。
杀意快要凝为实质的谢长微溢出冷笑，目光锐利如冰锥扫过她的脸，连带着刘嫣儿紧张得呼吸凝滞，一股寒气从脚底浮现，冷得她直发抖。
正当她想要继续出声时，就听到他说，“你要是不想为他守着，本相不介意送你和他相聚。”
第75章 物有几等物，人有几等人
一大清早，云漪就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回来，“公主，刘夫人被送回家庙了，只怕往后都回不来了。”
正在梳洗的盛繁月一愣，嘴角笑意压不住往上扬，“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送回寺庙。”
同为女人，她如何瞧不出对方的龌龊心思，虽厌恶这种不知廉耻，毫无伦理底线的贱人，但只要能帮她对付宋昙就够了。
只是没想到她如此没用。
云漪摇头，“奴婢不知。”
“这都打听不出来，要你何用。”盛繁月见问不出什么，心生烦躁的摆手道，“行了，你下去。”
自从烟萝被杖毙后，她的妹妹琥珀顶替了她的位置，端了一杯茶到盛怒的公主手边，为其排忧解难，“公主，奴婢倒是有个好法子，能让昙姨娘彻底遭了大人厌弃。”
盛繁月胸腔正堵着一团气，冷冷扫上她一眼，“你有什么法子。”
“公主是否忘了，昙姨娘家里还有位待字闺中的妹妹。”琥珀见公主没有打断，遂压低声线凑到她耳边，“奴婢前段时日，派人在那位孟二小姐耳边吹了点枕边风，公主就不想看见她们姐妹二人狗咬狗，两败俱伤。”
接过茶盏的盛繁月碗盖拂过茶汤，赏识的冷哼一声，“你胆子倒是大，擅作主张，就不怕本公主将你杖毙。”
“奴婢自然怕死，但奴婢见不得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迷惑相爷，恃宠生骄不将公主放在眼里。”琥珀跪在地上，以额触地诉说忠诚。
“公主，难道您甘心被一个出身低贱，处处不如您的女人夺走夫君，被她永远踩在脚下，低她一等吗？”
最近孟夫人带着女儿去参加了好几场赏花宴，也见了几位女婿人选。
可有大女婿珠玉在前，之前那些哪哪儿瞧着都满意的女婿人选，如今瞧起来总差了几分。
“你们还记得之前的永国公吗。”不知谁在孟夫人去雪隐时，突然聊起了此事。
“谁能不知道，永国公在发妻死后，转头就立了庶妹为妻，虽说名声不好听，可财富地方却是实打实的。”
“我还听说那庶妹起初是姨娘，最后还是在永国公发妻死后才扶为的正妻。”
还没走远的孟夫人清楚那位永国公就是女婿亡父，接下来一段日子，还听闻姐妹二人共嫁一夫，姐姐生不出孩子，妹妹生子固宠，后院全被她们姐妹二人独占。
听多了，入睡后辗转反侧的孟夫人心痒难耐的和枕边人商量，“老爷，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重回官场，儿子又中了举人后的孟永德最近可谓春风得意，走路带风，“你说。”
“月姐儿虽是我们的孩子，可之前二十几年都没有养在我们膝下，难免和我们不亲，你别忘了上次的事。”
孟永德想到上次之事，眉头紧锁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夫人想做什么？”
孟夫人知道有些话难开口，可为了孟家，为了她一双儿女，哪怕再难听也得说，“月姐儿现在还年轻，但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哪日月姐儿不在年轻，膝下又没孩子该怎么办。”
孟永德听出老妻的意思，仍觉得她大胆，“此事你有问过嘉儿的意见吗。”
“我还没问过，不过嘉儿应当是愿意的。”孟夫人避免夜长梦多，决定连夜过去征求女儿的意见。
“娘亲，你在说什么啊，那人可是我姐夫。”本要睡下的孟静嘉听完娘亲说的话，震惊得眼珠子瞪圆直滚眼眶。
娘亲，她怎么能让自己嫁给姐夫！
“抛开他是你姐夫，放眼整个上京有哪个男子比得上你姐夫丰神俊朗，权倾朝野。”孟夫人拉着女儿手，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道你怕对不起你姐姐，担心名声不好听，可你姐姐自个在相府享了无尽荣华富贵，哪儿想过帮衬我们，我们哪天没被她害死就不错了。”
提到上次夫君无缘无故被贬，她连面都不敢露出半个，孟夫人就攒了满肚子气，指定就是她惹出的祸端。
“送你进相府，也有另一个层面的原因，你姐姐今年二十好几了，肚皮依旧没有动静，人家公主一进门不久就怀上了。”孟夫人没直说，但字里话外哪一个不是在明晃晃说她不能生。
捂住唇的孟静嘉虽然早有过猜测，可真正听到时仍是感到震惊，“姐姐她…………”
孟夫人并未隐瞒的点头，“你姐姐现在还年轻，可她在过几年年老色衰，膝下又无一儿半女。你进府里生下孩子，正好可以照拂你姐姐一二，你要是能得到你姐夫欢心，日后说不定还能扶正为平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