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底嫉意翻滚的兰韫颜，一字一句恨不得将她踩入地狱，让她永世无翻身的机会，“我不但认识，我还知道她之前嫁过人，后面嫌贫爱富抛下自己身患重病的丈夫，不知廉耻爬上雇主的床。”
“温夫子，你这样做，往后还有哪家愿聘女夫子上门给孩子启蒙，旁人再提起女夫子，只会将我们同花楼里卖身的妓女一样不知廉耻，你置我们女夫子的名声于何地！”
温昙对她的话并不苟同，“不说我没有做过这种事，按你的逻辑来说，难道因为一个村子里出了一个杀人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成了杀人犯不成。”
可她们不听她的解释，反倒是陆陆续续有在学堂教书的女夫子压过了她的声音，“温夫子，没想到真的是你，刚才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记得温夫子已经成婚了，为何你成了相爷的姨娘？”
“温夫子不是一年前就坠湖身亡了，为何会成了昙姨娘。”
本来还想趁机交好昙姨娘的人，都跟躲了瘟疫一样对她避之不及。
她们谁都没有想到，那位在满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昙姨娘在入府前，竟嫁过人，为攀荣华富贵还做出抛下重病丈夫，伪装清白家世。
盛繁月咬牙切齿地捂着胸口，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输给一个成婚的妇人，不对，兴许是她们认错了，强撑着镇定道：“你们为何要喊她做温夫子，她不是姓宋吗？”
说不定夫君根本不知道此事，定是宋昙那女人骗了夫君。
兰韫颜走上前，秀丽的脸因愤恨变得狰狞，“回公主，她现在虽姓宋，但她之前的确姓温，单名一个昙。乃是府上请来的教书夫子，先前和她丈夫住在文殊巷，她丈夫在烟雨楼当乐师，此事并不算秘密，公主派人一查便知。”
“民女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改头换面，更没有想到她都成婚了，还恬不知耻的爬上相爷的床，像她这种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女人就应该拉去浸猪笼。”一字一句，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刹那间，萃景园里的风不吹了，花不动了，就连头顶烈阳都偏了半寸。
被千夫所指的温昙没有她们以为的慌乱，无助，心虚，有的只是坦荡的茫然，更多的是好笑，“我倒是想要问你们一句，我和那位温夫子究竟生得有多相似，以至于你们总将我们错认。
兰韫颜知道她不会轻易承认，主动走到她面前和她对峙，“我就猜到你不会承认自己是温夫子，毕竟像你这种贪慕虚荣，心肠歹毒的人，可是连为救你摔断了一双腿的丈夫，都能狠心抛下，又怎么舍得抛下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
下颌微抬，溢出高人一等的鄙夷，“我有时候真不明白温夫子是如何想的，放着好好的正妻之位不要，偏要自甘下嫁当妾！难道金钱对你来说，就比尊严更重要。”
面色无波澜的温昙重重叹了一声，“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温夫子和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让你如此恨她，恨到不惜连她死了都要被你编排骂名，用来排除异己安排到另一个无辜女人的头上。”
兰韫颜没想到她会牙尖嘴利，反唇相讥，“我没有编排，只是不希望有人被你欺骗。难道你敢对天发誓，你不是她吗。”
温昙并不否认也不拒绝，“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认识的温夫子，除了这张脸相似，你还有其它证据能拿出来吗？要是没有，按大邺律，我能状告你诽谤。”
原本默不作声的林雨棠柔柔弱弱开了口，带着独有的江南女子腔调，“我之前见过温夫子，但凡是见过温夫子的，都知道昙姨娘和温夫子很像。”
“天底下长相相似的人多如繁星，难道就因为长得像就是死罪不成。”温昙再次将目光落在兰韫颜身上，眸缀寒光，咄咄逼人，“还请这位夫子，拿出你说的证据，否则我定要去官府走上一遭，问你为何诽谤。”
谢长微敢将她弄到谢府，定是将所有尾巴都清理干净，她最不怕的就是对薄公堂。
“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热闹。”今日邀请其它同僚来府上做客的谢长微，没想到会赶上那么一趟热闹。
听到声音的兰韫颜像是迎来了靠山，指着温昙的鼻子义正词严，“相爷，我要揭穿这女人的真面目！”
从月洞门走来的谢长微饶有兴致，“哦，你要揭穿她什么面目？”
手指收回攥握成拳的兰韫颜深吸一口气，落下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砸在青石板砖，“我要状告温夫子装死弃夫，贪慕虚荣改头换面再许他人！”
第71章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来府上做客的其它几位官员面面相觑，没想到今天会吃到这等大瓜。
谢长微没有理会兰韫颜，而是眸含恶劣的看向温昙，“她所言，可为真？”
“爷不应该最清楚妾身的过往吗，要是妾身份有疑，爷又怎会容妾身入府。”普通人家纳妾都得查对方是否身家清白，何况是国之重臣的家里。
要是不查，难保新纳的小妾不是敌国就是政敌安插的细作，指不定哪日府里就多出了一封叛国通敌的罪证。
盛繁月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娇嗔一笑，“夫君，你回来了为何不说一声。”
“只是恰好回府一趟。”指腹捻转扳指的谢长微眸光锐利直扫兰韫颜，“兰夫子应当知道，万事要讲证据，你说本相强纳他人妻为妾，可有证据。”
“若是没有证据，按大邺律污蔑官员妻妾名声，徒三年，严重者决杖，枷项示众十日。”
如遭雷劈的兰韫颜站立不稳得踉跄往后倒，她没有想过他不会站着自己这边，不应该是他听到后勃然大怒吗，咬牙切齿反驳道：“她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我不信相爷看不出来。”
温昙不知她是真蠢还是假蠢，抓贼都讲拿赃，她倒好，拿着一张嘴就来了，“天底下相似者如过江之鲫，我就因为和你口中的温夫子容貌相似，就必须成了那位早逝的温夫子，我今日要是不长得像那位温夫子，而是像一个杀人犯，是不是也得要抓去牢里秋后问斩。”
“要是往后办案不讲证据，只认一张脸，一张嘴，天底下岂不是乱了套。”温昙说这句话的时候越过谢长微，落在和他一起进来的官员身上，“不知几位大人，认为妾身说得可对。”
“不是，我有证据！”兰韫颜咬牙出声，她绝对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你说你不是温夫子，身为你的枕边人应该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
温昙的心跟着一跳，紧张得下意识看向月洞门处。
她细微的动作落在谢长微眼里，足矣掀飞内心妒火，走到她身后，压低声线凑到她耳边，握住她肩膀的力度恨不得生生捏碎，“昙娘，你在看什么，又在期待什么，别忘了爷现在才是你丈夫。”
谢长微已经不想看她拿出什么证据，沉下脸冷声道：“来人，还不将她送去刑部。”
胸腔里堵着团火的盛繁月算是看出来了，就算宋氏真是那位温夫子，他都得要死保住。
或许，她的丈夫从一开始就知道，宋氏即是那温夫子。
今日前来参加赏花宴的夫人小姐们眼观鼻，鼻观心都找了理由离开。
谢长微带着其他人去了书房，原本热闹的萃景园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呼吸间，平复内心妒火的盛繁月拿着一朵茶梅，走到温昙面前别上她发间，“昙姨娘这张嘴倒是伶牙俐齿，本宫原以为你是个木讷的，没曾想倒是看走了眼。”
“兔子被逼急了尚且会咬人，何况是将另一个可怜女子污蔑成我，还在那女子死后污她清白。”温昙转着轮椅想要避开她的手，身后轮椅却被人摁住不得动弹。
她只能被动的，看着那只戴着护甲的手快要戳上自己眼球。
“昙姨娘倒是菩萨心肠。”盛繁月为她簪花时，戴着的长护甲就游离在她眼睑附近，只要往移半寸，就能直戳眼球，“只是今日旧事传开后，不知会有多少人议论。”
“公主莫非忘了，妾身非温夫子，就算传开，传的也非妾身旧事，妾身有何可惧。”温昙从不担忧会有人能查出她非宋昙，实为温昙。
“话虽如此，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盛繁月收回为她簪花的手，嫌恶的接过帕子，擦拭着指尖，“昙姨娘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要为孩子考虑。”
“公主此话何意。”短暂的瞬间，温昙感受到了心脏骤停的紧张。
“昙姨娘，本宫知你不是蠢货，但你要知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盛繁月松开手，任由帕子飘悠悠落下，“你的孩子已记入谢氏族谱，往后本宫会代替你抚养孩子长大成人，也会将你的孩子视如己出，日后谢府的一切，都只会是他们的。”
骨指攥得发白的温昙听到自己强撑着镇定的问，“妾身为何要信公主。”
“因为你除了信我，别无选择。”盛繁月眼皮半掀，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除非，你想要让你的孩子日后知道，他们的生母实为一个出身卑贱的姨娘，还是一个贪慕荣华富贵，害死丈夫的蛇蝎女人。”